不是恐惧,是一种更深层的寒意——那种面对庞大、冰冷、无可阻挡的现实时的无力感。
三百万。
不是三百万军队,是三百万移民。
他们要在魔界建立“新家园”,要在这里扎根,要繁衍生息。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场战争不是击退入侵者那么简单了。
这意味着,除非将这三百万人都……
她不敢想下去。
营帐帘子被掀开,墨幽玄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凯洛斯。现任魔尊的脸色同样凝重,显然也收到了消息。
“昭曦,”墨幽玄开口,“卫寒碣他——”
“我看到了。”慕昭曦打断她,将战报投影到空中。那些画面,那些数据,在三人面前无声地滚动。
凯洛斯盯着屏幕,嘴唇抿得很紧。他的手在身侧微微颤抖,虽然努力克制,但还是被慕昭曦看在眼里。
“凯洛斯?”她轻声问。
“我……”凯洛斯深吸一口气,“我知道那里可能有我的家人。可能有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可能有教过我识字的老师,可能有……很多很多,只是想过平静日子的人。”
他抬起头,眼中是挣扎的痛苦:“但如果我说出来,如果我把这些告诉你们,我迟早会心软。那毕竟……是我曾经生活过的地方,是我曾经以为会度过一生的地方。”
慕昭曦和墨幽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理解。
凯洛斯继续说:“所以,我请求——从今天起,我不再上前线指挥。我可以训练士兵,可以制定战术,可以教他们如何对抗母舰的武器系统。但我……不能亲自下令,去攻击那些可能住着我童年玩伴的街区。”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知道这很懦弱。但我怕……怕有一天,我在战场上看到熟悉的脸。”
凯洛斯认为自己没有那么强的意志力,他不敢赌,他只能是选择不去看不去听,这样就能欺骗自己。
慕昭曦沉默良久,最终点头:“我理解。凯洛斯,你为我们做的已经够多了。从今天起,你就留在后方,负责训练和战术指导。”
“谢谢。”凯洛斯的声音有些沙哑。
其实慕昭曦心里清楚,就算凯洛斯不说,她也会慢慢减少他上战场的次数。不是不信任,是保护。凯洛斯对母舰士兵和将领有仇怨,杀他们不会手软。但普通人……那是另一回事。
墨幽玄轻声说:“所以,我们要怎么做?卫寒碣的意思是……”
“全部消灭。”慕昭曦说,那四个字说出来时,她自己都觉得冷,“一个不留。”
营帐内陷入死寂。
三个人面对面站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只有战报投影还在无声地播放,画面里,一个外来者小女孩在临时帐篷前抱着破旧的布偶,抬头看着陌生的暗红天空。
那眼神,和程梨逍小时候有几分相似。
慕昭曦闭上眼。
她从小受的教导是善良,是守护,是“修士当以护佑苍生为己任”。
第一次入侵时,她亲眼见过外来者军队的残忍——但他们至少是战士,是明确的敌人。
杀敌人,她可以狠下心。
可普通人呢?那些可能对侵略一无所知,只是被母舰裹挟着来到这个陌生世界的普通人呢?
她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哟,这是欢迎我的仪式?”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营帐帘子不知何时又被掀开了,罗粤川斜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暗红眼眸里闪着促狭的光。
他今天换了身墨绿色的长衫,头发松松束在脑后,看起来像个闲散公子哥。
“哎呀,不用这么麻烦。”他走进来,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不过下次记得找四个人,对称迎接,好看。”
说着,他径直走向营帐中央——那里摆着一张简陋的木椅,是平时慕昭曦坐的位置。
罗粤川毫不客气地坐了上去,然后“啧”了一声。
“这椅子真硌屁股。”他嫌弃地拍了拍扶手,“你们就坐这个?难怪一个个愁眉苦脸的,屁股疼心情能好吗?”
慕昭曦:“……”
墨幽玄:“……”
凯洛斯:“……”
刚才那股沉重、悲伤、挣扎的氛围,被罗粤川三言两语搅得烟消云散。
现在三人心里只剩下同一个念头:这个魔尊,能不能稍微有点魔尊的样子?
慕昭曦悄悄看向墨幽玄,用眼神询问对方难不成你们魔尊都是这样的?
墨幽玄连忙否定,她可没有这么的不着调。
罗粤川却浑然不觉,根本不在乎。
他翘起二郎腿,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行了,都别站着了,该干啥干啥。你们刚才在讨论什么?继续啊,当我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