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已经消亡的硅基文明,探测器在其母星轨道残骸中发现了刻在晶体基板上的最后记录。
记录用高维几何语言描述了“星辰赋名者”的降临,时间换算成蓝星历,正好是六万五千三百年前。
“到那儿就断了。”陆文渊说,“再往外,直到探测阵列的极限,什么都没了。就像走到那儿,突然不想往前了。”
“或者换了个走法。”陈玄说。
陆文渊看了他一眼。
“你是说……”
“我们当初以为,那位就是在原始文明里撒点种子。”陈玄的目光落在星图末端那个孤零零的光点上,“但如果不止呢?如果那些神话只是表面,底下还有别的?”
“比如?”
“比如对更厉害的家伙的影响。”
陈玄调出另一份数据。
那是蓝星文明过去五万年中,与七个四级以上文明接触的完整记录。
这些文明分布在银河系不同旋臂,技术路径各异,社会结构也千差万别。
但它们的文化底层,都存在着某种相似的逻辑结构——一种对“秩序”与“路径”的执着。
不是宗教崇拜,而是更根本的认知倾向。
“看这个。”陈玄指向记录中的一段,“天琴座那边有个‘共同体’,它们到四级之后,自己搞出了一套‘逻辑净化协议’,防认知污染的。”
“我们数据库里也有类似东西。”陆文渊说,“数万年前那份馈赠里的。”
“但它们是独立搞出来的。”陈玄强调,“而且核心算法,和我们的有七成多像。”
“数学解的唯一性?”
“也许。”陈玄关闭了数据界面,“也许是别的什么。”
观景平台再次陷入安静。
穹顶外,一艘深空勘探舰正从近地轨道驶过,舰体表面覆盖着新式的量子强关联装甲,在恒星光照下呈现哑光的深灰色。
舰身侧面涂装着红色的文明徽记。
但陈玄知道,在文明内部的某些非正式场合,流传着另一个符号的传说。
大约三万年前,一支边疆勘测队在英仙座旋臂某处超新星遗迹中,发现了一块特殊的合金残片。
残片体积不大,质地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复合晶体金属,原子排列方式违背了已知的材料学规律。
最重要的是,残片表面蚀刻着一个模糊的图案。
图案的大部分已经损毁,只能辨认出深色的基底,以及基底上某种蜿蜒的轮廓。
勘测队将残片带回,科学院的分析组研究了整整一百年。
他们确定了残片的材质——那是一种在强引力场中才能生成的拓扑缺陷材料,理论上的制造环境需要黑洞级别的引力源。
至于那个图案,还原算法给出了十七种可能,其中可信度最高的版本显示,那似乎是一面旗帜。
基底是深邃的暗色,上面有某种生物形态的纹路。
纹路的细节已不可考,但那双眼睛的位置,算法标注了两个高能量残留点。
分析报告被封存在绝密档案库,只有极少数人有权查阅。
但不知为何,图案的简化版本还是在某些小圈子里流传开来。
民间甚至出现了猜测性的讨论,有人将那个图案与古代神话中的某些图腾联系起来,更有人半开玩笑地说,会不会是上古时期的某位帝王突破了生命极限,至今仍在星海中漫游。
这些讨论没有进入主流视野,很快就被新的技术突破新闻所覆盖。
陈玄当时还在任时,他也调阅过那份报告。
看到还原图案的瞬间,某种莫名的熟悉感击中了他。
那种熟悉感是更深层的东西,仿佛那个符号本身就承载着某种重量。
但他没有深究。
文明已经走到五级巅峰,前方的道路需要自己开拓,沉溺于对上古传说的追寻没有意义。
“说起来,”陆文渊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退了之后,打算干点什么?”
陈玄想了想。
“可能去边疆转转。”他说,“不是公务,就随便看看。听说天枢那边新建了观测阵列,能直接瞅见银河对岸的星系群。”
“那可够远的。”
“时间有的是。”
两人相视一笑。
五万五千多年,足够让曾经的外交官和科学家都沉淀下来,学会用更从容的视角看待文明的进程。
穹顶外,恒星渐渐沉入地平线,蓝星地表那些银灰色结构开始亮起内部的照明,暗金色的能量纹路在暮色中更加清晰。
轨道上的巨型构造体调整了角度,能量阵列对准深空中的某个坐标。
它们在为即将开始的深空探测任务校准信道。
“该走了。”陆文渊说,“科学部那边还有个小会,新人让我过去撑撑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