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更远一些、观测设备更为精良的某个五级初期文明的考察站内,气氛则凝重到了极点。
这个文明已经初步触及空间理论的皮毛,对能量和空间的理解更为深刻。
也正因如此,他们能从那些“简单”的工程作业中,解读出更多令人绝望的信息。
考察站的核心分析室内,数名资深学者和军事观察员盯着全息投影上反复播放的片段:一个未知工程单元用无形的力场,将一块直径约五百公里的行星装甲碎块平稳拖走。
“注意这里,” 一位材料学家指着力场与碎块接触的边缘放大图,“碎块自身的引力场、电磁场、残留的微弱能量场…全部被完美地‘包裹’、‘内化’了,没有一丝一毫的外泄干扰。
这不是简单的约束力场,这是…对物体所有物理属性进行整体性‘封装’的技术。我们对力场的理解还停留在‘推’和‘拉’的阶段,而它们…已经能做到‘包含’和‘定义’。”
一位空间物理学家则脸色苍白地调出另一段数据:“再看它们的航道。我们投放的隐形探测器捕捉到,它们在穿越那片复杂的空间褶皱区时,其路径上的空间曲率被主动‘熨平’了,不是暴力推开,而是…让空间结构暂时‘忘记’了褶皱的存在,按照它们设定的几何形态重新排列。
这种对空间基础属性的操作精度和稳定性…我们连理论模型都构建不出来。”
负责安全评估的军官声音沙哑:“综合所有观测数据,目标文明的工程单位,其单体的综合技术水准,保守估计,已经全面超越我方最新锐的主力战斗舰。而这,仅仅是对方派出来…‘捡垃圾’的工程船。我们甚至没有观测到任何明显武装化的单位出现。”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这意味着,对方文明与我们之间的技术代差,可能已经大到对方根本无需将我们视为需要隐藏或防备的对象。
就像我们不会在意脚下蚂蚁是否看到了我们的工程机械一样。这片‘永恒伤痕’,对它们而言,可能只是一个值得考古和回收的资源点。”
“那我们…” 一位年轻学者忍不住开口。
“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军官打断他,语气中带着一种认清现实的疲惫,“保持绝对静默,继续观察记录。将此次事件标记为文明生存准则最高警戒范例,存入核心数据库。
记住今天看到的一切,然后,祈祷我们永远不会在其它地方,以其它方式,进入这个文明的视线。”
这些来自不同文明、带着震惊、恐惧、困惑与敬畏的观察与低语,并未传入华夏文明的任何信息接收渠道。
定标者与其释放的无数单元,依旧按照既定协议,高效、沉默地执行着样本收拢任务,对周围的“旁观者”毫无兴趣。
文明的鸿沟,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一方在进行着日常的科研与回收作业,另一方则在目睹无法理解的神迹,并因此动摇着自身对宇宙的认知。
时间就在这片宏大而诡异的背景下悄然流逝。
一百年,五百年,一千年……
定标者如同沉默的灯塔,见证着无数工程单元穿梭往来,将一块块或巨大或微小的残骸碎片,从混乱的时空乱流中打捞出来,送入文明的熔炉进行解析。
洛书统筹着所有的分析工作。
海量的技术数据如洪水般涌入,被分类、解析、逆向推导、与华夏现有科技树进行比对。
诚如所料,大部分残骸的技术是重复或类似的,毕竟它们源自同一场战争的对阵双方,其科技必然存在大量共通之处。
超过百分之六十的样本,其核心原理都能归入几个主要的技术范式,虽然具体实现方式各有巧妙,但并未超出洛书根据古骸与寂静织网遗迹已建立的模型框架。
然而,那剩下的百分之四十,特别是其中约百分之二十具有高度独特性或颠覆性认知价值的技术样本,成为了真正的宝藏。
它们揭示了百亿年前那些文明在面临相同物理规律时,所作出的不同选择,所走过的不同岔路。有些文明极端强化物质的结构强度,发展出令人匪夷所思的、近乎将宏观物体量子化的“凝固态”材料;
有些文明痴迷于能量的形态转换效率,其能量传输网络的拓扑结构优美得如同数学艺术品,损耗率低到当前理论认为不可能的程度;
还有些文明似乎在维度操作上走得更偏,留下了一些试图在三维空间稳定封装非整数维度空间的失败或半成品遗迹,其设计思路大胆而疯狂,为分形维度理论提供了极具价值的反面教材与灵感火花。
这些不同的技术路线,就像从不同角度照射同一座复杂雕塑的光源,每一束光都照亮了雕塑的一部分细节与轮廓。
华夏文明在吸收、比较、批判这些异域智慧结晶的过程中,自身的科技树虽然没有发生突变式的跃进,但其根基却在不断拓宽、加固,枝叶变得更加繁茂,对“力量”与“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