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则日志是视频文件。
画面中出现了一个面容看起来很疲惫的独角生灵,穿着深蓝色制服,肩章上有三道银色纹路。
它坐在控制台前,背景是闪烁的警报灯光。
“这里是深空前哨γ-7,首席观测官凯兰记录。”它的声音平静,但手指在轻微颤抖,“诺维亚家族的舰队于六小时前出现在星系外围。母星防御舰队在四十二分钟内全灭。殖民站、轨道工厂、深空研究站……所有设施依次失去信号。”
它停顿了一下,看向侧面的监控屏幕。
屏幕显示着外部摄像头的画面:漆黑的太空背景下,远处有光芒在闪烁,那是行星方向。
“我们收到了母星最后的广播。内容只有一句重复的话:‘文明的耀光将永恒伴随着星空而闪耀——’”
信号在这里中断了零点五秒。
“前哨站位于星系边缘,本不应成为目标。”凯兰继续说,声音更低了,“但三小时前,一艘敌舰脱离主舰队,朝我们的方向驶来。距离十三万公里,预计接触时间十七分钟。”
它深吸一口气。
“按照预案,我已销毁所有敏感技术数据,清除了导航记录。站内七十四名人员中,六十六人选择进入深度冬眠舱——那是为长期值班设计的备用系统,理论上可以维持生命体征两百年,等待救援。”
“但我们都清楚……不会有救援了。”
凯兰转头看向控制室门口。
那里站着几个人影,都穿着同样的制服。
它们静静地看着它,没有人说话。
“剩余八人将留守控制室,确保冬眠系统稳定运行,并在必要时……”它没有说完,只是摇了摇头,“如果这段记录能被后来者发现,请告诉宇宙:赫尔辛根文明存在过。我们曾仰望星空,建造城市,创作音乐,探索真理。我们不是黑暗中的涟漪,我们是存在过的光。”
它站起身,对着镜头行了一个礼——右手握拳置于额头。
“愿后来者的前行之路,不必见证我们见证的终局。”
视频结束。
林默的意识停留在旗舰那暗淡下来的屏幕上。
控制室内,侦察单元的照明光晕照亮着那八具遗骸。
他们确实守到了最后,冬眠舱系统的状态显示,六十六个舱室全部运行正常,生命维持系统在能源耗尽前持续工作了四百三十九年。
然后,在绝对的寂静中,一个个生命体征曲线归于平直。
旗舰缓缓驶离前哨站,侦察单元回收前,在控制室中央留下了一个微小的装置,那是一个记录器,里面存储着赫尔辛根文明的全部日志、技术概要、文化样本。
记录器外壳由不朽合金铸造,表面蚀刻着一行字:
“此地长眠着赫尔辛根文明最后的守望者。他们的目光曾触及星辰。文明的耀光伴随星空而闪耀。”
这不是坟墓,而是墓志铭。
旗舰带着赫尔辛根文明的遗留副本,再次启航,穿过瑰丽的星云,越过完全沉寂的超新星遗迹。
两年后,旗舰在穿越一片星际尘埃云时,谛听阵列检测到了金属反射信号。
那不是残骸,而是完整的结构——一座星际堡垒的遗骸。
它悬浮在尘埃云中心,外形如同一个展开的几何晶体,直径超过八十公里。
表面装甲厚重,炮台阵列密集,但所有武器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堡垒正前方三百公里处,那片空域中飘浮着另一种风格的残骸。
那应该就是与之交战的另一方文明舰队。
扫描显示,交战发生在约六千年前。
进攻方舰队规模达到三百艘,技术特征更古老一些,而这座堡垒的建造文明,技术水平达到四级文明中期,堡垒的火力足以摧毁行星。
战况极其惨烈。
堡垒表面有七百多处穿透伤,十六个主要武器阵列被摧毁,引擎区完全损毁。
残骸区内,敌舰的碎片与堡垒发射的弹药残体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片直径上万公里的金属坟场。
释放的侦察单元靠近堡垒的主入口,堡垒的装甲大门被某种巨力撕裂,边缘呈现高温熔融状态。
堡垒内部结构复杂如迷宫,但所有区域都显示出激烈战斗的痕迹:通道墙壁布满能量武器灼烧的焦痕,岔路口堆积着临时构筑的防御工事,某些舱室的门被从内部焊死,那应该就是最后的坚守位置。
在主指挥中心,侦查单元发现了堡垒的指挥官。
那不是生物遗骸,而是一具机械躯体,坐在中央指挥椅上,躯干被一道能量束贯穿。
机械头颅低垂,视觉传感器已经黯淡,但右臂依然抬起,手指指向主战术屏幕。
屏幕早已碎裂,但背后的数据接口仍能读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