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直起腰，天边突然传来一阵蜂鸣。
那声音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而是直接出现在空中，仿佛整个天空都成了扩音器。它冰冷、平稳，带着机械特有的节奏感，一字一顿地落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净土基地的领袖……我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加入我们……或者被毁灭。”
陈砾猛地抬头，视线扫向灰白的天际。云层低垂，没有飞行器的影子，也没有信号塔的轮廓。他手背一紧，本能地按住腰间军刀，却没有拔出。他知道这把刀斩不断声音，也砍不碎广播里的压迫感。
他迅速转头，目光在广场上搜寻。
小棠原本坐在东角的石阶上，手里捏着一块旧布，正一针一线缝补背包的裂口。听到声音的瞬间，她整个人僵住，针尖扎进指腹也没察觉。她的脸一下子褪了血色，呼吸变得急促，双手不自觉地捂住耳朵，可那声音并不靠空气传播，她的动作毫无作用。
她开始发抖。
陈砾几步跨过去，在她身边半蹲下。“小棠。”他叫她名字，声音压得很低。
她没回应，只是死死咬住下唇，额角渗出细汗。她的眼珠微微颤动，像是在看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又像是在抵抗某种侵入。她的手指抽搐了一下，针线掉在地上。
“她在……”小棠忽然开口，嗓音发颤，“她在连着什么东西……好多……太多了……”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从水底挣扎着浮出，瞳孔剧烈收缩。“陈哥！”她一把抓住陈砾的手臂，力气大得几乎要掐进肉里，“她在聚集所有变异兽……正朝这边来！”
她的声音撕破了寂静。
陈砾眼神一沉，没有迟疑。他一手扶住小棠肩膀，另一只手将她往身后带了半步，挡在自己背后。他的目光越过广场，投向荒原尽头。那里黄沙漫卷，风沙遮蔽视线，但此刻，他仿佛已经看见地平线上涌动的黑点。
他站起身，大步走向广场中央的高台。那是临时搭建的指挥点，一根废弃电线杆焊上了喇叭，下方接了蓄电池和手动切换开关。他右手握住控制手柄，拇指按下通讯钮，电流轻微嘶响了一声。
“通知所有人。”他的声音通过喇叭传开，平稳，清晰，没有起伏，却像铁块砸进水面，“准备迎战。”
话音落下，基地各处立刻有了动静。西区仓库的门被推开，几名队员抬出成捆的加固钢筋；南墙哨位上，望远镜迅速架起；厨房里正在熬汤的大锅被人掀开盖子，火被熄灭，人影匆匆跑出。
可没有人喧哗。
命令传下去了，但没人喊口号，没人敲钟，甚至连脚步声都被刻意放轻。他们经历过太多突袭，知道慌乱只会暴露位置。这一次，他们等的是陈砾的指令，而不是警报响起才行动。
陈砾站在高台上，左手仍按在通讯器上，右手紧握激光炮的控制手柄。他没有回头去看小棠的情况，但他知道她还撑着。她没倒下，就没到崩溃的时候。
风从北面吹来，卷着沙尘扑在脸上。他眯起眼，盯着远处的荒原。那里依旧空旷，只有几根倒塌的高压塔孤零零立着，像废土伸出的骨头。可他知道，那下面藏着东西——影母不会只靠一句话吓唬人。她说“最后的机会”，其实早已经动手了。
小棠跪在广场中央，双手撑地，额头抵着地面。她的呼吸越来越重，鼻翼一张一合，像是在强行过滤什么气味。她的手指抠进砖缝，指尖泛白，身体微微前倾，仿佛下一秒就要冲出去。
“她在拉它们。”她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汇报，“不只是附近的……还有远处的……山沟里的、地下管道的……全都在动。”
陈砾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状态不对劲，不是体力不支，而是精神被什么东西拽住了。就像一根绳子绑在她脑子里，另一头连着千里之外的兽群。
他想让她离开，可现在不能。她是唯一的预警源。一旦她断开连接，他们就会变成瞎子。
“撑住。”他说，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她听见，“你不是一个人在扛。”
小棠喉咙里滚出一声模糊的应答，像是哭过后的哽咽，又像是咬牙坚持的回应。她慢慢抬起头，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可眼神却死死盯着远方。
“它们走得很慢。”她说，“但没停。翻山的、钻洞的、爬行的……全都在往这边聚。数量……数不清。”
陈砾盯着能源舱的指示灯。蓝光稳定，充能进度跳到百分之四十一。
他还需要时间。
他抬起左手，再次按下通讯钮：“北墙加固组，把第三段支撑柱再加一根横梁。西区排水渠清障队，十分钟后撤离，别卡在低洼地带。医疗点打开备用帐篷，药品分装到便携包，随时待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