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官文,像是一份……口供?
字迹潦草,像是匆忙记下的:
“据肃顺府邸管事供称:咸丰十一年七月十五夜,肃顺曾密会一萨满巫师,名‘哈尔察’。该巫师左手有黑虎刺青,自称能‘通灵请神’。肃顺向其问卜前程,巫师言‘紫微晦暗,新星将起,然有妖星相伴,主大凶’。肃顺不悦,赐金五十两,令其勿再言。”
张之洞的手指按在那行字上。
左手有黑虎刺青……
哈尔察……
萨满巫师……
他继续往下翻,找关于这个哈尔察的更多信息。可后面的文书里再没提到这个名字。倒是在一份抄没肃顺家产的清单里,他看到一件奇怪的东西:
“黑虎木雕一座,高约二尺,木质不详,触之阴寒。雕工粗糙,然虎目镶有红色宝石,夜间发光。疑为邪祟之物,已移交钦天监处置。”
黑虎木雕……
红色宝石做眼睛……
夜间发光……
张之洞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想起虚云子说的“仇人化虎”,想起梦里那头赤瞳黑虎,想起荣禄戴手套的左手。
所有碎片,忽然拼起来了。
肃顺密会萨满巫师哈尔察——巫师左手有黑虎刺青——肃顺家中有黑虎木雕——肃顺倒台后,同为正白旗的荣禄不仅没事,反而飞黄腾达……
难道……
难道荣禄和那个哈尔察,有什么关系?
或者更可怕——荣禄,就是哈尔察?
不,年龄对不上。荣禄今年五十出头,咸丰十一年时三十多岁。而口供里描述的哈尔察,是个“老巫师”。
那……师徒?传承?
张之洞觉得后背发凉。
他收起卷宗,重新捆好,放回书架。然后继续找——找关于哈尔察下落的线索。
又翻了半个时辰,几乎把咸丰末年到同治初年的档案翻了个遍,终于在一份不起眼的角落,看到一行小字:
“哈尔察,镶黄旗人,原居长白山,自称‘黑虎神使者’。咸丰十一年八月离京,去向不明。有传言其潜回关外,亦有言其投靠……(此处字迹被污损)”
去向不明。
张之洞盯着那四个字。
一个萨满巫师,在肃顺倒台前离京,从此消失。而肃顺倒台后,荣禄崛起。
太巧了。
巧得不像是巧合。
他还要再找,忽然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确实有——是从前院传来的,正往这边来!
张之洞浑身一紧。
他迅速把手中的卷宗塞回原处,环顾四周——得赶紧离开!
可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档案库门口了。现在从后窗出去,肯定会被发现。
他看向书架顶端。
档案库的屋顶很高,书架顶部和房梁之间,有一段空隙。他来不及多想,助跑,蹬着书架往上爬——这次动作更快,几乎是本能。几个呼吸间,已经爬到书架顶端,身子一缩,藏进了阴影里。
几乎同时,门开了。
灯笼的光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晃动的光圈。
两个人。
一个是档案库看守的老吏,姓赵,六十多了,背驼得厉害。另一个……张之洞眯起眼——是周德润?
他怎么来了?
“赵老,我那份《穆宗实录》的草稿,是不是落这儿了?”周德润的声音里带着歉意,“明儿一早李大人要看,我这才想起来……”
“周编修也太不小心了。”老吏提着灯笼,颤巍巍往里走,“在哪个架子来着?”
“就西边第二个,第三层。”
两人往西边走去。
张之洞屏住呼吸,身子紧紧贴着书架顶端的横梁。灰尘钻进鼻子,痒,想打喷嚏,他死死捂住嘴。
下面,灯笼的光在晃动。
“是这本吗?”
“对对,就是它。多谢赵老。”
“赶紧回去吧,这大半夜的。”
两人说着,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周德润忽然停下:“对了赵老,今儿白天……有人来查过档案吗?”
“没有啊。就您上午来过一次。”
“哦。”周德润应了一声,声音里有点……疑惑?
门关上了。
灯笼的光透过门缝,渐渐远去。
张之洞又等了一会儿,确定人走远了,才从书架顶端下来。落地时,他踩到什么——低头看,是一枚铜钱。
不是他的,是普通的“乾隆通宝”,已经磨得看不清字了。
谁掉的?
周德润?老吏?
他没时间细想,捡起铜钱揣进怀里,迅速回到后窗。从那道缝隙挤出去,落地,翻墙,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住处,已是丑时。
张之洞没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