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他体内的血,同源。
曾国藩的手,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
终于来了。
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那些觊觎他体内力量的存在,那些想知道“曾国藩到底变成了什么”的人……终于,用这种方式,把话递过来了。
马新贻查“蟒魂”。
查到了什么?
查到了地宫?查到了螭魂?查到了……他和这片土地深处那个古老存在的联系?
然后,他就死了。
死在光天化日之下,死在万目睽睽之中。
这不是警告。
这是宣战。
对曾国藩宣战。
也对所有想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宣战。
“谁在查,谁死。”
纸条背面,还有四个小字,像是后来添上去的:
“下一个,你?”
那一夜,曾国藩没睡。
他坐在书房里,看着桌上那截暗金色的骨节,和那张血字纸条。烛火跳动,把影子投在墙上,影子里的他,背上的骨棘完全展开,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凶兽。
他能感觉到,整个南京城,都在“说话”。
不是用嘴,是用无数个声音,无数个念头,无数个恶意的揣测和扭曲的想象:
“曾国藩在天津杀了那么多人,怎么没死?”
“因为他把魂卖给洋人了!”
“不对,我听说……他根本不是人!”
“那是什么?”
“是妖!是蟒精变的!马总督就是查这个,才被灭口的!”
“难怪他这些年老是闭门不出,说是旧疾,其实是……现原形了!”
“我二舅在总督府当差,说亲眼见过,曾大人后背长鳞片!”
“何止鳞片,我三姑夫的堂兄在金陵书局干活,说曾大人眼睛有时候是竖的,像蛇!”
流言越传越真。
真到连曾国藩自己,都快信了。
因为他确实背生鳞甲,确实额开竖瞳,确实……越来越不像人了。
而这些流言,正在加速这个过程。
每一句“他是妖”,都在削弱他“人”的部分。
每一句“他该杀”,都在喂养他体内的螭魂。
有人在用这种方式,逼他现形。
逼他……彻底变成怪物。
天亮时,赵烈文急匆匆进来。
“大帅,出事了。”
“说。”
“昨天夜里,秦淮河上漂起三具尸体。都是说书先生,死状一模一样——舌头被割了,眼睛被挖了,胸口用刀刻了四个字:‘多嘴者死’。”
曾国藩猛地站起身。
“现场……留了什么?”
“这个。”赵烈文递过一块碎布。
布是从尸体衣服上撕下来的,染着血。但血不是红的,是暗金色的,在晨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布上绣着一个图案:
一条盘绕的蟒,蟒头上,顶着一轮残月。
图案很眼熟。
曾国藩在哪儿见过。
在地宫。
在那些三千年前的祭祀壁画上。
“还有,”赵烈文声音发颤,“今天一早,南京城里所有茶楼酒肆,都在传一个新段子……”
“什么段子?”
“说马新贻死前,留下了一本账册。账册里记的,不是银钱往来,是……是这些年,江南各地出现的‘异象’。哪里地动,哪里河干,哪里有人身长鳞甲,哪里有无头将军显灵……都记着。”
赵烈文顿了顿:
“还说,马总督查到最后,发现这些异象,都指向一个人。”
“谁?”
“您。”
书房里,死寂。
只有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
曾国藩看着那块碎布上的图案,看着那轮残月,忽然明白了。
残月。
月圆之夜,还有七天。
地宫之门,将再次开启。
而有人,不想让他活到那一天。
所以用流言杀他。
用谣言逼他。
用这满城的窃窃私语,把他钉在“妖物”的十字架上。
“烈文,”他开口,声音很平静,“去查查,这些流言,最初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学生已经查了。”赵烈文说,“源头……在总督府。”
“马新贻的总督府?”
“不。”赵烈文抬头,看着曾国藩,“是您的总督府。您‘回任听勘’后空出来的……那个总督府。”
话音落,窗外忽然起风了。
风吹得金陵书局的匾额“哐当”作响。
也吹得满城的流言,像瘟疫一样,钻进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