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曾国藩……
他体内的蟒魂,炸了。
那声鼎鸣,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体内最深处的锁。脊椎的骨棘猛地刺破皮肤,从后颈突出来三寸——暗金色,带倒刺,在夕阳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耳后的裂缝扩张到拳头大,能看到里面蠕动的、腮状的结构。
“呃……”他闷哼一声,弯腰扶住车辕。
手按在木头上,五指收紧,木屑“咔嚓嚓”地嵌进掌心。他在拼命压制,用最后一点理智压制那股想要破体而出、把眼前这些人全撕碎的冲动。
不能。
现在不能。
这里三百骑兵,远处还有陈国瑞的大营。一旦暴露非人之相,不但自己活不成,跟随的这两百亲兵,一个都别想走出山东。
“大帅!”刘松山冲过来扶他。
“别碰我!”曾国藩低吼,声音嘶哑得不像人,“退后!”
刘松山愣住,因为他看见大帅的眼睛——完全变成暗金色了,瞳孔竖成一条线,像蛇。
这时马新贻也稳住了马,他盯着曾国藩,眼神惊疑不定:“曾大人,您这是……”
“旧疾复发。”曾国藩直起身,脸上已经恢复平静——至少表面是,“让马参将见笑了。”
他走到那尊鼎前,蹲下,伸手抚摸鼎身。
触手的瞬间,一股磅礴的、苍凉的气息冲进体内。那是三千年的岁月,是无数次的祭祀,是浸透在青铜里的血与火。蟒魂贪婪地吸收着这股气息,发出满足的嘶鸣。
但曾国藩的心思不在这。
他在看鼎足。
其中一足的根部,有一处新鲜的磕痕——是刚才摔的。铜皮翘起,露出里面……不是青铜,是暗金色的、像鳞片一样的东西。
这鼎是夹层的。
里面藏着什么。
“这鼎,”他站起来,对马新贻说,“是周宣王时的祭器,国宝中的国宝。摔坏了,你我都担待不起。”
马新贻干笑:“意外,意外……”
“是不是意外,你心里清楚。”曾国藩转身,看向那些已经被打开的箱子,“马参将,查够了吗?”
“够了够了。”马新贻摆手,“曾大人请便……”
话没说完,远处传来马蹄声。
又一队骑兵驰来,约五十人,打着陈国瑞的帅旗。为首的是个都司,到了跟前也不下马,就在马上抱拳:“曾大人,陈军门有请,说在泰安城备了接风宴。”
“不必了。”曾国藩说,“军务紧急,本督要连夜赶路。”
“那恐怕不行。”都司皮笑肉不笑,“陈军门说了,曾大人远来是客,一定要尽地主之谊。另外……这些国宝,路途凶险,不如暂存泰安府库,等朝廷派专使来取。”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明白了。
查车是假,扣宝是真。
刘松山目眦欲裂,又要拔刀。曾国藩抬手制止。
他看着那个都司,看了很久。
然后说:“好啊。”
“大帅!”湘军众人齐呼。
“既然陈军门好意,那就……”曾国藩顿了顿,“暂存吧。”
他走回马车,在上车前,回头对马新贻说:
“马参将,清点清楚。黄金三万两,白银二十万两,珠宝十二箱,字画四十箱,玉玺一方,周鼎一尊。少了一钱,本督……唯你是问。”
语气很淡。
但马新贻打了个寒颤。
他感觉那句话不是威胁,是预言——一种必然会实现的、血淋淋的预言。
车队继续北行。
只是少了那十辆装国宝的车。
走出十里后,天色彻底黑透。曾国藩下令扎营,然后一个人走进中军大帐。门帘落下,他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噗——”
一口血喷出来。
不是红的,是暗金色的,粘稠得像岩浆,落在地上“嗤嗤”作响,烧穿了毛毡。
背上的骨棘完全伸出来了,两根,从肩胛骨位置突出来,每根一尺多长,弯曲像镰刀。鳞片覆盖了整个后背,正向胸前蔓延。耳后的裂缝扩张到碗口大,能看到里面——不是血肉,是暗金色的、层层叠叠的膜,像蟒蛇的腮。
他在蜕变。
被那尊鼎的气息催化,蜕变速度加快了十倍。
“哈……哈……”他大口喘气,每喘一口,喉咙里都发出“嗬嗬”的、像蛇吐信的声音。
帐外传来刘松山的声音:“大帅,您没事吧?”
“没事。”曾国藩咬牙,“任何人不得入内。”
“是。”
他挣扎着爬起来,走到铜镜前。
镜子里的人,已经三分像人,七分像魔。脸上爬满细密的鳞片,眼睛完全变成暗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