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个梦中,他也是在一片无尽的幽暗水域下沉,四周尽是类似的古老狰狞浮雕,而这条“蛇首龙身”的怪物,正用那空洞的蛇眸,冰冷地凝视着他……
原来……那不是梦?或者,那梦是某种……预兆?指引?
一股混杂着恐惧、明悟与更深处寒意的激流,瞬间席卷了彭玉麟。
这水关,这天京城下,果然藏着远超世人想象的秘密!
这浮雕绝非太平军所为,其年代必定久远得多!
难道康禄梦中“白螭”所述的千年恩怨,黑蟒与白螭的战场,就在这附近?这“蛇首龙身”的怪物,是否就是那夺丹的“黑蟒”某种形态的描绘?
那无处不在的“被注视感”,是否就来源于此?来源于这些沉寂水下不知多少岁月、却仿佛仍残留着某种邪恶意志的古老浮雕?
就在这时,他手中灯笼的火光忽然剧烈地明灭跳动起来,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干扰。而腰间缠着的绳索,也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急促而有规律的扯动——是上面接应小舟发出的紧急撤离信号!
彭玉麟猛然回神,压下心中滔天巨浪,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诡谲的蛇首龙身浮雕,仿佛要将它的每一个细节刻入脑海。然后,他毫不迟疑,转身沿着来路,奋力向水面升去。
破开水面的刹那,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远处天京城头零星的火光映入眼帘。
两名亲随已先他一步上船,正焦急万分地打着手势。
小舟迅速划离这片令人不安的水域。
彭玉麟躺在颠簸的小舟中,大口喘息,冰冷的江水顺着发梢滴落,但比江水更冷的,是他此刻的心。
水道探明了部分,但带来的,是比水关本身更沉重、更诡异的谜团与寒意。
那蛇首龙身的浮雕,那梦中见过的景象,还有白螭与黑蟒的千年传说……这一切,似乎都在将这座围攻中的天京城,推向一个更加深不可测、更加凶险万分的漩涡中心。
而他,彭玉麟,今夜窥见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