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心寒的冰冷决绝。
脸上因激动而涌起的血色迅速退去,恢复成一贯的沉凝,只是那沉凝之下,是比严冬更甚的酷寒。
他走到书案另一边,避开那滩污墨,重新铺开一道素白的奏折专用纸笺。
“研墨。”他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亲兵战战兢兢地上前磨墨。
曾国藩提起笔,笔锋悬于纸上,微微一顿。
这一顿之间,他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与他彻夜畅谈的好友李元度。
然后,笔锋落下,坚定如铁,再无半分犹豫。
“臣曾国藩跪奏,为参劾失律丧师之道员,请旨严惩,以肃军纪事……”
字字如刀,句句见血。将李元度违令出战、丧师失地的罪状如实陈奏,请旨将其革职拿问。
奏折中,未提半句旧谊,未有一字回护,只有冷冰冰的事实与法度。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掷笔于案,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如同虚脱般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
体内,蟒魂那暴戾的嘶鸣渐渐平息,传来一种完成必要之事后的、冰冷的满足感。那剥鳞般的剧痛也在缓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的、更加坚韧与冰冷的感知。
仿佛经历了一次精神上的酷烈蜕皮,虽痛彻心扉,却也让某些东西变得更加坚硬,更加……非人。
友情,终究在如山军法与内心那日益庞大的“蟒性”面前,败下阵来。
他知道,这道奏折上去,他与李元度数十年的交情,就算彻底断了。朝野上下,也必有人非议他刻薄寡恩。
但,他别无选择。
为了湘军,为了大局,也为了……他体内那越来越不容违逆的、冰冷而绝对的生存法则。
窗外秋风更急,卷着枯叶,扑打着窗棂,呜咽如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