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知北疆的根,原在这些肯为生计动心思的牧民心里。咱们用野榆铺底、酸刺混沙棘,把河谷里的扁平鹅卵石当陶片,暮色里滤水站的雏形立起来时,阿古拉舀了碗滤过的水,清得能看见碗底的纹路。还有鞣制夜校的事,工匠愁没细刨子,我瞥见角落堆着的旧马鞍——那是牧民骑坏了舍不得丢的,拆了硬木框架改刨子,夜校改午间短训时,老牧民捧着新做的刮皮刀,手都在抖,说‘以后皮毛能卖更贵的价,孙儿就能穿新棉袄了’。”
“只是今日也摸到了更深的难处,傍晚巴图悄悄拉我到山坳,说牧场是祖辈传的,没文书凭嘴说,旱年就抢水抢草。我摸出你寄来的那罐冻伤药膏给他,他攥着瓷瓶的样子,和当初你塞给我时一模一样。青鸢,我忽然懂了,滤水站、试种田是解燃眉的急策,可这产权文书,才是让牧民安心扎根的根。咱们得慢些来,等滤水站流出的清水浇绿了沙蒿,等鞣好的熟皮换来了棉布,再请部落老人画祖辈的牧场边界,朝廷盖印的文书才更有分量。”
信写罢,林砚俯身从案角的布包里取出片野榆叶——那是白天在滤水站选址时特意捡的,叶片边缘还带着被寒风刮出的细痕,却牢牢裹着层冻土的湿气。他用棉纸仔细包好,附在信末,笔尖再添一行小字:“此叶是北疆野榆枝所摘,泡在滤水站的清水里也不烂,恰如这疆土上的人,耐得住风雪,便扎得下根。待开春沙蒿发芽,我再寄新叶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