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后,当张小莹再次提出带他去见自己父母,高保山再也无法拒绝了。
再说,在他住院期间,两位长辈怀着对高家庄的特殊情意,每天都到病房探望,也确实为他操了不少心、受了不少累;即便张小莹不提,高保山也想着应该登门当面致谢。
经过百货大楼的时候,他特意买了一箱牛奶、一提蛋白粉和一个果篮。他没有疏忽这一点。
“你坐十路汽车,在百货大楼站下车。下车后,直走,过两个十字路口,然后右转,再过一个十字路口,左转,右手边一条叫来福里弄的便是。”
张小莹说得颠三倒四,高保山东找西寻,却怎么也找不到她说的地址。甚至,他都开始疑心这地址是否真实存在了。
张小莹在路口已经来回走了好五趟,明明约好的地方,她却左等不见人,右等不见人,又不能打电话,一边急得团团转,一边又忍不住踮脚往远处望,一颗心悬在半空。
远远看见高保山拎着礼品、手足无措的身影,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她立刻跑过去,嗔怪地拍了他一下。
“你怎么才来!”
“我绕了好几条街。都到跟前,却又走错,绕了出去。”
虽然在嗔怪高保山,张小莹语气里却没有半点埋怨,全是藏不住的欢喜。她怕他紧张,主动挽住他的胳膊,手臂紧紧贴着他;像是亲昵,又像是在安抚。明明是一个普通大学生,她却像带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一路上介绍这是哪、那是哪,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医院宿舍区,最深处有一幢独立的二层小楼;一层两户,张小莹家是一楼东户。
一站到张小莹家门前,高保山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刚才一路上还能勉强撑着,还能强装镇定,一看见这扇门,心突然狂跳起来,连耳朵尖都热得发烫。
他下意识地挺了挺身体,又理了理衣服,站得笔直,手却又不知道往哪里放了。眼睛直直盯着门板,又想看,又不敢看,就像一个刚进考场的学生,脑子里一片空白,反复默念着等会儿要喊的称呼。
张小莹在一旁看着,又心疼,又好笑。她悄悄地拉了拉他手,贴到他耳朵上小声说道
“别怕,有我。”
高保山手心满是汗水,被她一碰,这才勉强回过神来,小声说道
“我……我还是有点紧张。”
门还没开,他已经忐忑紧张得不成样子了!
开门的是张小莹的母亲——杨莉莉。
“小高来了。”
她笑咪咪地把高保山迎进门。
“阿姨!您好!”
高保山急忙问好。声音又干又紧,一字一顿,语气不拐弯,活像在背提前写好的台词。腰板挺得僵直,手规规矩矩贴在身侧。他的脸上努力挤出礼貌的笑,却笑得僵硬。他的模样又认真,又紧张,生怕漏掉一个字、说错一个词,把第一次见面,演成了一场严肃的汇报演出。
杨莉莉看在眼里,认为这孩子又老实忠厚,又紧张得可爱,这份生怕出错的认真劲儿实在让人忍俊不禁;她想笑,又不能笑,又实在憋不住,眼里全是藏不住的温和笑意,
只能强装镇定,亲亲热热地说道
“你好。”
“给您添麻烦。”
“不用客气。”
高保山又羞又窘地朝杨莉莉深深地鞠了一躬,而她却已经转身了,没有看到。
这时,张小莹的父亲张志胜从书房走了出来。
“叔叔!您好!”高保山喊。
张志胜见高保山还站在门口,忙握住他的手往里拉。
“保山,快进来!小莹早说你要来看我们,谢谢。”
他笑呵呵地吩咐张小莹给客人沏茶;而张小莹却跑进房间,去把外出的衣服换成了家居服装,更像一朵出水的芙蓉了。
“病彻底好了?”他问高保山。
“好了。谢谢叔叔、阿姨,还有小莹。”
“病好了就好。”
张志胜坐到对门的红木三人沙发上,面前是宽大的红木茶几,背后挂着一副名人的字画。高保山坐在靠墙的单人沙发上,他的对面是一个博古架;格子里摆得错落有致,几只瓷瓶釉面润亮,瓶身上淡淡的花纹,透着几分雅致;旁边搁着几样小巧的雕塑摆件,不张扬,却让屋子多了几分文气。进门处,是一个影视柜;上面是一台彩色电视机和一方鱼缸。几尾锦鲤慢悠悠地摆着尾巴在鱼缸里面游来游去,吐着细碎的泡泡,屋里立刻鲜活起来。客厅各个角落摆满各色鲜花,淡淡香气轻轻飘着,衬得整个客厅又温馨又敞亮,又热闹又舒服。
高保山生怕说错话,有点拘谨,手脚也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家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多,太乱了。”张志胜打趣道。
“不、不,一点不乱。”
杨莉莉从房间出来,挨着丈夫坐下,嗔怪道
“还不是你,见啥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