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忽然开口。

    一直沉默站在他身侧，手指急速掐算、额角渗出冷汗的刘基猛地一震。

    “臣在。”

    “格物院对幽能的本质，到底推断出了几分？”

    刘基嘴唇颤抖了一下，眼中闪过恐惧、困惑，以及一丝近乎绝望的明悟。

    “回陛下……臣等根据陈朝断续传来的只言片语，以及观测，只能推断，此物非天然所生，似有‘意志’驱动，侵蚀万物，改易物性……近乎、近乎……”

    他艰难地吐出那个词。

    “……近乎‘天道’之毒。”

    “天道？”朱元璋咀嚼着这个词，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若这是天道，那朕，便逆了这天。”

    他转身，看向刘基。

    “朕不管你用什么方法。”

    “给你十二个时辰。”

    “找出这种‘毒’的弱点，或者，至少找到延缓它在城内扩散的方法。”

    “否则……”

    他看向城内那些开始升起的、代表混乱和死亡的黑烟。

    “不需要清军破城，应天自己就会从内部腐烂掉。”

    刘基深深一揖，踉跄着快步离去，背影竟有几分佝偻。

    朱元璋的目光重新投向城外。

    那巨大的活体攻城单位，在喷射完一轮后，开始缓慢前移，似乎要抵近进行更致命的打击。

    空中的幽能节点，光芒再次开始汇聚。

    而地面上，那些沉默的、无边无际的战奴和畸变兽潮，也开始向前涌动，准备在城墙防御被彻底削弱后，发起总攻。

    末日景象，莫过于此。

    一方是冰冷、高效、步步为营的毁灭程序。

    一方是燃烧、呐喊、在绝境中挣扎的文明余火。

    “徐达。”朱元璋对侍立在旁的传令官道。

    “告诉他，朕准他动用‘燔龙’。”

    传令官浑身一颤。

    “燔龙”计划，是格物院理论上最极端、也最不可控的武器——将大量提纯的异铁粉与特制火药混合，通过巨型发射装置抛射到敌军密集区域，再以强效势能脉冲引爆，试图引发大范围的幽能反噬爆炸。但射程极短，且可能对发射点周边造成严重波及。

    这几乎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快去。”朱元璋的语气不容置疑。

    命令下达。

    在朝阳门后方一处特意清空的广场上，一个庞大而简陋的、由钢铁和铜线圈构成的装置被缓缓推向前线。

    它的周围，所有人都避得远远的。

    只有死士操作组，面色决绝地开始最后的装填和校准。

    城外的幽蓝光芒，愈发炽盛。

    总攻的号角，似乎下一刻就要吹响。

    应天城，就像暴风雨中最后一座灯塔，光芒摇曳，却仍未熄灭。

    只是那光晕之外，黑暗与冰冷，已触手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