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宪和王贵背靠背。
士卒们围成一圈,长枪对外。
元军从两侧缓缓逼近。
他们的甲胄在透过烟尘的阳光下,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
眼神空洞而狂热。
就在此时——
轰!
街巷一侧的房屋墙壁突然炸开。
碎砖飞溅中,一队黑甲士卒冲了出来。
为首者,正是岳飞。
他率那百骑下城后,没有直接去西门,而是穿行于内城街巷,听到这边厮杀声,立刻破墙来援。
“杀!”
岳飞一马当先,长枪如龙,瞬间刺穿三名元军。
身后的百骑如尖刀般切入元军侧翼。
包围圈被撕开一道口子。
“岳帅!”
张宪又惊又喜。
“跟我走!”
岳飞没有多话,调转马头,率队向另一条巷道冲去。
张宪、王贵立刻带着残部跟上。
一行人且战且走,穿过三条巷道,终于暂时甩开元军追兵。
在一处染坊的后院,岳飞勒马。
“清点人数。”
他翻身下马。
亲卫立刻散开警戒。
张宪、王贵清点下来,两部合并,还剩一百五十余人,且大多带伤。
岳飞沉默地看着这些士卒。
每个人脸上都是血污、尘土和疲惫。
但眼神,依旧有光。
“岳帅,外城墙……丢了。”
张宪声音低沉。
“我知道。”
岳飞平静道。
他早就看到了。
东墙、西墙、北门,三处要点相继失守。
元军已经全面攻入外城。
接下来的战斗,将转入每一条街巷、每一间房屋的争夺。
那会更残酷,更血腥。
但也能拖延更长时间。
“传令各部。”
岳飞的声音在染坊后院响起,清晰而冷静。
“放弃外城墙所有据点。”
“化整为零。”
“以都(百人队)为单位,依托街巷、房屋、地道,层层阻击。”
“每一条街,都要让元军用血来换。”
“每一条巷,都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我们的目标——”
他顿了顿。
“不是守住洛阳。”
“是拖住他们。”
“拖到天黑。”
士卒们怔了怔。
随即,所有人都明白了。
守城,已经不可能了。
但拖延时间,可以。
用命去拖。
“遵命!”
众人抱拳,眼神决绝。
岳飞挥手,让张宪、王贵去安排具体布防。
他独自走到染坊角落。
从怀中取出那枚已经化为粉末的信纸残屑,摊在掌心。
今夜子时。
西南林。
陈先生会来。
但前提是,他们要能撑到子时。
而且,要能在元军重重围困中,秘密向西南方向移动。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
岳飞握紧拳头。
粉末从指缝间洒落。
他转身,看向院中正在包扎伤口、检查兵刃的士卒们。
又看向染坊外,那被硝烟笼罩的天空。
厮杀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越来越近。
元军,正在向内城推进。
“王贵。”
“在!”
“你带三十人,去内城粮仓。”
岳飞压低声音。
“把最后那批猛火油,分装成小罐,配发给各巷战队伍。”
“告诉他们,必要时,可以点燃街道。”
“明白。”
王贵领命而去。
“张宪。”
“在!”
“你去找吴用军师。”
“让他立刻开始准备‘那些东西’。”
岳飞没有明说。
但张宪瞬间懂了。
所谓“那些东西”,是围城初期,吴用就秘密准备的一批特殊物资。
包括伪造的旗帜、衣甲、文书,以及一些用于伪装的药物和工具。
是为最坏情况做的准备。
“是。”
张宪也匆匆离开。
岳飞又唤来两名亲卫。
“你们两人,分头去寻林冲将军和岳云。”
“告诉他们,入夜后,且战且退,向内城中央的钟鼓楼区域靠拢。”
“但撤退时,要做足抵抗姿态,不可让元军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