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前面的老方脚步慢了下来,手搭凉棚向上望。
众人抬头,刺目的阳光让人不得不眯起眼睛。
山坡林木的绿荫尽头,一片相对平缓的台地显露出来。
几棵虬劲的老松撑着墨绿的伞盖,投下小而浓密的阴影。像沉默的卫兵立在边缘,松针在热风里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台地中央,那座青石垒砌的坟冢静静地卧在烈日下,石面反射着白生生的光,简朴,沉默,与东墓的气派截然不同。只有墓碑上的字,在强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深刻。
“到了。”老方的声音在山风的间隙里响起,不大,却让所有人精神一凛。
他们踏上台地,脚下的泥土被晒得发烫,碎石硌着鞋底。
空气凝滞,弥漫着滚烫的石头、干燥的泥土和被晒蔫的草木气味。
唐守拙感觉自己的心跳在耳鸣般的蝉声和燥热中擂鼓。
他走到近前,阳光直射在墓碑上——“马母秦氏贞素之墓”——那几个字仿佛要在光里融化,又仿佛吸收了所有的热,沉淀出冰凉的实质。
再往四周看,依稀还能辨认出几座其他坟墓的轮廓,依着山势散落,彼此守望。正是一个家族墓园的格局。
老冯把手一抬,“看…西墓背后的山势。”
唐守拙等人抬起头,山峦轮廓如墨,但在山体的边缘勾勒下,能看出墓穴所在,正位于一道从主山延伸下来的、短促而有力的支脉尽头。
这道支脉显得粗壮结实,与左右两侧的山体界限分明,像一条稳健的臂膀,将墓穴环护在臂弯里。
而脚下,隐约能感到地势在此微微内收,形成一个小小的、自然的坪地。
“老辈子传,选这回龙山西三脉,是看了风水的。” 老方低声说着,仿佛在复述祖辈的口训,
“说这里是‘回龙顾祖’,得了回龙山的余脉之气,前面有龙河水环绕……葬在这里,后人能得庇佑,忠孝传家。”
唐守拙静静地听着,目光仔细扫过西墓的每一处细节,心道,
“这西三脉的健旺有力、界水合襟、左右砂手有情 ……”
即便在夜色中无法细致堪舆,但那种地理形局带来的、不同于东墓的气场感,他依稀能够体会。
东墓更像一个展示与纪念的场所,而这里,更贴近一个家族世代守护、血脉相连的隐秘归处。
唐家魁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在耳中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他走到近前,目光缓缓从墓碑下端向上移动——石质粗粝,刻痕却深。然后停在了碑文上:
“马母秦氏贞素之墓”。
那几个字在光束下显得格外清晰,笔画间似乎沉淀了数百年的风雨。
旁边的落款小字记述着生卒、立碑人,一切看起来都符合一座正经历岁月侵蚀的、真实的墓葬。
没有东墓那种刻意营造的官家气派,却自有一股沉静的力量。
唐守拙绕着坟冢慢慢走了半圈。
指尖触碰到被晒得烫手的青石。他没有刻意催动盐龙炁,但那力量却自发地、极其细微地向坟冢基座探去,如同水渗入滚烫的沙地。
一种微弱但稳定的“脉动”感反馈回来,与周围山体在烈日下的沉厚、以及更深处那缓慢流淌的“东西”隐隐相连。
这种与地脉“根”与“锚”契合的感觉,与东墓的疏离感截然不同。
“是这里。”他在心里确认。
不是因为碑文,不是因为规制,而是这种与地脉、与这片土地古老“心跳”隐隐契合的感觉,这是风水正穴才有的“根”与“锚”。
二毛凑到坟冢一侧,细看着封土和石缝。
“看这踏,”他低声招呼,
“土色新旧不一,有后来填补的痕迹。还有这几块条石,接缝的灰浆明显是近几十年重新勾的。”
老冯也蹲下身,细看边缘的苔藓和土,
“下面压着的原砌石风化得厉害,跟上面新补的不是一个年份。”
“文革时被毁过,八十年代重修。”老方的声音响起。
“但坟冢的位置、向山都没变,地下的‘东西’应该也没动。”
唐守拙抬起头,目光越过坟冢,望向在热浪中微微颤动、如蟠龙蛰伏的回龙山轮廓。
脚下这坟冢,恰似龙睛所在。
记忆里那些关于龙脉、理气、向水朝元的专业咨询,此刻在实地感受的印证下,不再只是纸上谈兵的理论。
他退后几步,站到坟冢正前方,面朝墓碑,缓缓阖上眼。
这一次,他尝试将一丝极细微的炁韵剥离出来,如同向深井投入一粒被晒热的石子,让它顺着那股与地脉相连的感觉探去。
瞬间,更多的感受涌来——不再是洗脚沟那种阴寒煞气,也不是矿井深处的污秽。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