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洗脚沟田老四家那次,他对这类“懂行”的本地人士,尤其是与古老传承沾边的,更多了几分审慎。
车子驶出县城,道路开始变得蜿蜒,两旁的山势逐渐陡峭。
雾气在山岚间流淌,让远近的山峦时隐时现,如同蛰伏的巨兽。空
气里的湿气混合着泥土、草木和一种隐约的、类似香火熄灭后的陈旧气味。
约莫半个小时后,车子在一处相对开阔的山坳停了下来。
前方,一条明显是近年修整过的石阶路向上延伸,隐入一片苍翠的松柏林中。
石阶入口处,立着一块不算太大的石碑,上面刻着“秦良玉陵园”几个红漆大字,漆色有些剥落。
石阶下方,已经停了一辆半旧的黑色桑塔纳。
车旁,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刘秘书刘宗宁,他今天换了一身简便的衬衣,依旧戴着眼镜,手里捏着一个笔记本,正和旁边一人低声说着什么。
而旁边那人,就是老方。
第一眼看去,老方约莫四十好几,个子不高,身形精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袖口有些磨损的靛蓝色土布对襟短袖,下身是普通的深色长裤,脚上一双干净的解放鞋。
他肤色黝黑,脸上皱纹深如刀刻,尤其是眉心和眼角,带着常年户外行走和凝神专注留下的痕迹。头发黑中有白,理得很短,近乎板寸。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并不算大,但异常清亮,瞳孔颜色偏浅,近乎琥珀色,看人时目光平稳,没有太多情绪起伏,却仿佛能穿透表象,直接落在人骨子里。
当他抬眼看向驶来的吉普车,尤其是目光扫过下车的唐守拙四人时,唐守拙感觉脊柱深处的盐晶龙脉,仿佛被无形的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共鸣又似试探的震颤。
这老方,绝非普通的文史工作者。
“唐总,三位,来了。” 刘宗宁笑着迎上来,随即侧身介绍,
“这位就是民宗委的方永和老师,我们石柱本地通,对秦总兵的历史和这一片的风水古迹,那是如数家珍。”
方永和上前一步,动作不疾不徐。
他没有主动握手,只是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微微颔首,声音不高,带着本地口音,却字字清晰:
“唐老板,几位同志,欢迎你们。”
他的目光依次从唐家魁、唐守拙、老冯、二毛脸上扫过,在唐守拙脸上停留的时间似乎略长半分,那清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类似于“确认”般的微光。
“方老师,麻烦您了。” 唐家魁连忙客气道,
“我们这矿上最近不太平,想多了解了解地方上的老掌故,也看看有没有啥……需要注意的忌讳。”
“分内事。” 方永和语气平淡,
“宣传本地文物历史,也是服务招商引资的工作。秦将军是我们石柱的英魂,她的故事,她的遗迹,都连着这片土地的老根。多看,多听,多宣传。”
他说着,目光转向那条通往陵园的石阶,眼神里多了些复杂的东西:
“这回龙山,三教寺,秦良玉墓……名气大,故事多,但底下埋着的,也不光是荣耀。”
这话听起来平平无奇,但结合昨夜刘秘书讲述的民国盗墓大案和四十八疑冢传说,却让唐守拙等人心头一凛。
“方老师,那咱们这就上去?” 刘宗宁问道。
方永和点点头,率先迈步踏上了石阶。
他的步伐很稳,不快,每一步都踩得扎实,仿佛对这条路熟悉到闭着眼也能走上去。
众人跟在他身后。
石阶两旁松柏森森,空气清凉,鸟鸣偶尔响起,更显幽静。
但走了一会儿,唐守拙就感觉到有些异样。
越是往上,空气里那股陈旧的、类似线香灰和纸钱燃烧后的气味就越明显。
更关键的是,他脊柱深处的盐龙脉,以及后颈那片盐鳞纹,开始传来一种持续的、低沉的“嗡鸣”感,并非预警般的刺痛,而更像是一种感应到庞大、深沉、且状态复杂的地脉能量场时的“共鸣”。
这山,这墓园,绝对不简单。
方永和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脚步微微一顿,回头看了唐守拙一眼,眼神平静,却仿佛在说:“感觉到了?”
他没有点破,继续向上走去。
大约走了二十多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相对平整的山间台地出现在眼前,台地边缘用青石砌了矮墙,里面就是当地有名的“秦良玉陵园”。
首先看到的,是陵园入口处一座有些年头的石牌坊,上面刻着“勋名一世”等字样,石料已显风化。
陵园内松柏更多,气氛肃穆。
视线所及,散落着大小不一的坟冢,有些有碑,有些只剩土包。年代久远,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