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老爹听过其他说书艺人,自编自唱孙悟空的故事,龙宫取宝,大闹天宫,三打白骨精,得劲的很。可他不会,这让他很羡慕。可今天,这故事的作者,居然是近在眼前,这让他的心灵非常的震撼。
比他昨天看到牛东方上电视,还震撼。
钱老汉好不容易让两条腿重新有力起来,长出一口气往村里走去。那个团伙不一般,连一个女人都是武力爆表的存在。身上一把镰刀,一把柴刀,这会儿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他背后感觉凉飕飕的,觉得自己刚才是冲动了,之前是猪油蒙了心,怎么会想着一个人去对付十几个人。
看这帮人的武力值,对方要是杀人灭口,自己的骨头可没有那棵树硬。
钱老汉一边走一边怔怔出神,一路上有人打招呼,他都没有发现。直到他走到村口了,直接被一只手揪住了耳朵。
吃痛之下,抬头一看,发现是自家婆姨。
“咦!你作甚嘞?快撒手,赶紧撒手!这婆姨还下了重手。”
“你克哪来咧?憨娃哟,大清早净闹瓷事!”李淑萍可没打算松手,她怕一松手,自家这个憨憨又去干傻事。
“俄搞大事情着哩,你解下个甚?快松手!钱老汉嫌弃着自己婆姨头发长见识短,轻重不分。”觉得婆姨的思想觉悟太低,这完全达不到自己的思想高度。
“还大事情?麻利跟俄回屋里,甭外前丢人咧!”李淑萍虽然还是不放心自家这个憨货,但发现远处有人看着这边,一副看热闹的样子,也只能松了手。
“俄要寻村长报告要紧事哩,哪顾上回屋?你再拦真要出乱子咧!”钱老汉说得理直气壮。
“甚大事情?俄早问清白咧!人家是正路客人,都是人物,你把好人当坏分子,瓷脑不瓷脑?”李淑萍气得直跺脚,自家老头,脑子被驴踢了,怎么就转不过弯来。
“咋可能?大人物能克牛家串门?”钱老汉斜着眼看了婆姨一眼。
“你真是眼眶子浅!人东方叫上头瞧上咧,你还当他是当年那个混子?”李淑萍没好气地道。
“啊?他有甚本事能入人家眼?”钱老汉刚才还揉着耳朵,这会儿却不顾上疼了。
“人家弹三弦、拨琵琶,红火人带他闯场子哩,如今都跟明星搭档咧!东方早出息啦,就你死脑筋!就你这个憨憨,天天拿老眼光看人!”李淑萍把自己了解的一些情况,给说了出来。
“说甚梦话!明星能来咱这穷山坳?明星住咱这土窑?自家人都嫌破!”可钱老汉可不信,也不知道是真不信,还是不愿意去相信。
“你见过明星?你认得明星?人就爱这土腥气,你懂个甚?”李淑萍一句话就把钱老汉噎住了。
“真个?真个哩?”钱老汉还有些半信半疑的。
“快回屋!少在外前现眼!”李淑萍已经懒得跟他说了,一把揪住他的耳朵,往家里拖。
“哎哎哎!咋又拧耳朵?屋里拧罢咧,外前还拧?”钱老汉咧着嘴巴,被婆姨拖走了。
两人一离开村口,各个窗口,门口,都探出头来。
钱老汉和他婆姨的一场闹剧,他们都看在了眼里,对话听了一个没头没尾。但听八卦的时候,人的耳朵特别地灵光,哪怕平时耳背的,这会儿都能竖起耳朵。
他们大概听清了一个内容,牛家的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出息了?咋可嫩嘞?
鱼舟他们在河床逗留的时间并不长,随着羊喝好水,他们也跟着羊,往青草茂密的地方而去,不知不觉,他们今天的行动跟着羊行动。
这里的时光是缓慢的,也是宏大的。一个上午,可以看着日头把山峁的影子从这条沟拉长到那条沟;而一眼望去,这沟壑纵横的地貌,却是百万年地质变迁的瞬间定格。它不似江南的秀美,也非草原的辽阔,它是一种苍茫的、有筋骨的美。它贫瘠,却孕育了最火热的情歌;它沉默,却见证了最磅礴的历史。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牛东方一曲《黄风起兮》,惊扰了这一方土地,唤醒了这里的风。那一曲弹罢,这风就逐渐起来了。
风是这里永恒的吟游诗人。它掠过空旷的塬面,发出呜呜的、辽远的声响,卷起细黄的尘烟,像一道游弋的魂。风声里,你似乎能听见隐约的信天游,高亢、苍凉,把所有的爱与愁都撕开了、揉碎了,洒进这无垠的天地间。
这片黄土高原,是大地最深沉而炽烈的呼吸。
鱼舟他们随着羊,一会上塬子,一会下沟子。仿佛是十几个不着调的牧羊犬,放着三十几只羊。这放羊的阵容无比强大,可放羊的效果实在是不敢苟同。
那些羊子,稍微小一点的,都逃不过那几个女生的魔爪,连苏晚鱼都开始抓着一把青草,勾引着一只羊羔子。
只有那些成年羊,因为没那么可爱了,才逃过一劫。不过看着自家儿女,被不停地骚扰,草都吃不好了,它们也很郁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