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市中心那片被铲平的废墟，和749局档案里多出来的三十几份阵亡报告，好像一切照旧。
北京，西山地下基地，零号会议室。
烟味浓的呛人。
一张大圆桌旁，坐了十几个人。他们都是749局核心部门的头儿，是这个国家安宁的最后一道防线。
但此刻，这帮能让外面抖三抖的大人物，一个个脸色都不好看，透着股疲惫。
“都说说吧。”
龙局长坐在主位上，端着他的搪瓷缸子，眼睛却盯着桌子中央的全息投影。
投影上，正循环播放着河北那场战斗的全过程，画面里的景象根本没法用常理解释。
“赵思源，你先来。”
赵思源站了起来，他脸上的纱布还没拆，身上那件从医疗区顺来的白大褂又大又空。
“河北的危机解除了。初步结论，是回响病毒混合了黑雾迷途和静水之下的规则，造出了一个我们没见过的新型异常体。”
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
“最后解决危机，靠的是……陈老。”
“陈老？”
一个穿着笔挺军装，肩上扛着将星的中年男人皱起了眉。他是外勤行动部的总指挥，魏建军。
“陈援朝同志不是已经……牺牲了吗？”
“身体上，是。”
赵思源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一个事实。
“但他的意识，已经和长城系统融合了。他成了这道墙的核心处理器，一个活着的、有自己想法的……守护神。”
“河北的战术，就是他在系统快要过载的时候，硬算出来传给我们的。”
会议室里安静的可怕，没人能接上话。
“荒唐！”
魏建军猛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他一直主张对异常体来硬的，和陈援朝那套“规则派”理念不对付，是局里有名的鹰派。
“一个有了神的力量，还不受控制的陈援朝？那他本身就是个巨大的不稳定因素！谁能保证他不会变成下一个窃火者？谁能保证他不会失控？”
他的话，问到了所有人心里的那个恐惧。
“我同意魏局的看法。”另一个管内部安全审查的负责人也开了口，“从安全角度看，一个没法控制的神，比任何敌人都危险。我建议，马上切断长城系统的所有能源，彻底关停。在找到能完全控制它的方法前，绝不能再用。”
“关停？”赵思源的声音一下就高了，“现在天上那几千只眼睛还没走远！回响病毒还藏在暗处！关掉长城，等于自杀！”
“那也比把我们所有人的命，都交到一个人手里强！”魏建军毫不退让，眼神像刀子一样。
会议室里吵成了一团。
“够了。”
龙局长把手里的搪瓷缸子重重的往桌上一放。
“砰”的一声闷响，所有争吵都停了。
老人缓缓站起身。
他谁也没看，只是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了一份加密音频。
“这是援朝去金三角之前，留在我这里的一份东西。”
龙局长的声音不大，却压住了全场。
他按下了播放键。
一个平静、沉稳，又带着点沙哑的熟悉声音，在会议室里缓缓响起。
那是我，陈援朝的声音。
“局长，如果有一天，你听到了这份录音，那说明，我大概已经回不来了。”
“我不知道我会死在哪，也不知道会怎么离开。但我知道，我这一辈子，都在跟一些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打交道。”
“我见过人心变成的鬼，也见过规则化成的神。”
“我知道，力量会腐蚀人心。再坚定的意志，在那种力量面前，也可能会动摇。”
“我也不例外。”
“所以，我把这句话留给你，也留给组织。”
录音里的声音停了一下，像是在下什么决心。
“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我所对抗的东西……”
“如果有一天，‘陈援朝’这个名字，成了悬在人民头顶的另一片乌云……”
“不要犹豫。”
“把我连同这堵墙，一起推倒。”
录音结束了。
会议室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刚才还站起来拍桌子的魏建军，默不作声的坐回椅子上，他盯着桌面，眼眶红了。
“都听到了吧。”
龙局长转过身，看着众人。
“他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更害怕自己失控。”
“他把那把处决自己的枪，亲手交到了我们手上。”
“现在，你们还觉得，他不可信吗？”
没有人回答。
这份遗言，是他们收到过最沉重的信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