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机房里很安静，只有散热风扇嗡嗡的低响。
这里没有我想象里的科幻大屏幕，也没有一排排的操作台。
空旷的屋子中间，只立着一个灌满淡黄色液体的大玻璃罐子。罐子前面，是一张看着就硌得慌的金属椅子。
椅子上没有坐垫，只有数不清的黑色探针和一根根很粗的数据线。
这就是长城的控制台。
说白了，是历代守夜人的祭坛。
“这就是……最后的归宿吗？”
我走到椅子跟前，手摸上冰冷的金属扶手，指尖被扎了一下。
“这是七十年代专家的设计。”
龙局长走到旁边的控制台，把赵思源拼死带回来的那个数据盘插了进去。
“他们管这叫造神椅。本来是想造超级士兵的，我们把它改成了现实稳定场的增幅器。”
数据盘一插进去，周围仪器的灯光就开始乱闪，一行行绿色的代码在只有龙局长能看到的小屏幕上飞快滚过。
“思源带回来的基石代码正在解压……核心模型建好了。”
龙局长的手停在一个红色的推杆上。他没回头，但我看见他挺直的后背抖了一下。
“援朝，一旦坐上去，你的神经就会和全球一千零八十个收容点直接连上。”
“那不只是疼。那是把你的灵魂撕成一千份，塞进不同的身体里。你会同时感觉到深海的压力、岩浆的温度，还有那些怪物的疯狂嘶吼。”
“你会忘了自己是谁，忘了叫什么。最后，你会变成一段没有感情的代码，永远在这里循环。”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笑了。
我脱下身上那件破破烂烂、沾满兄弟们血的作战服，随手丢在地上。
然后，我把自己这副全是伤的身体，重重摔进了那张金属椅子里。
“局长，你知道吗？”
我仰着头，看着头顶那盏惨白的手术灯。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个走在我前头。”
“李援军走的时候，高建军走的时候，就连堡垒那个傻大个自爆的时候……我全他妈只能看着。”
我抓紧了扶手，手背上青筋都爆了出来。
“我受够了当那个活下来的。”
“这次，换我挡在前面。”
“动手吧！”
龙局长沉默了半秒。
然后，他猛地拉下了红色的推杆。
“长城预案……启动！”
“嗤——！”
几十根机械臂同时落下，那些尖锐的黑色探针，瞬间刺穿了我的皮肤。
后脑、脊椎、四肢、心脏。
没有麻药。
“啊啊啊啊啊啊————！”
我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因为在痛觉传到嗓子眼之前，我的意识就已经被庞大的数据洪流彻底冲垮了。
世界，碎了。
一片漆黑。
然后是光。
无数的光点在我眼前炸开。
我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张巨大的网，铺在了整个地球上。
我不再是陈援朝。
我是风，是云，是深海的洋流，是地底的岩浆。
我“看”到了。
我看到了东海底下，那个被关在铅棺材里的静水之下，正因为害怕，疯狂的撞着棺材板。
我看到了西北无人区，那团永远不散的黑雾，正想往外扩散。
我看到了每一个被749局收容的怪物、异常、神迹。
它们都在发抖，都在尖叫。
因为天上的东西来了。
那漫天的黑色漩涡，那无数只没有感情的眼睛，正在往地面倒下毁灭性的黑光。
我也看到了那些城市。
北京、上海、纽约、伦敦……
城市的灯火成片的熄灭。高楼大厦接连崩塌、消失。无数渺小的人在街上跑着、哭着，绝望的看着天空。
一股不属于我的，属于这颗星球本身的愤怒，顺着那些收容点的连接，疯狂涌进我的意识。
这些怪物，这些异常体，它们虽然危险，虽然扭曲，但它们也是这颗星球的孩子！
就算是毒瘤，也是长在我们自己身上的毒瘤！
轮不到你们这些外来的杂碎动手清理！
“给我……连起来！”
我在意识的深处，发出了雷一样的吼声。
我的大脑开始超速运转。
那些曾经让我痛苦的记忆——每个异常体的规则、每一条收容协议、每个逻辑悖论——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我的武器。
我要用这世上所有的异常，去对抗天上的无常！
静水之下的规则，液态固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