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笼罩着整座庞大的建筑。
此时，地下七层。
这里的空气比上面冷得多，混着长年不见天日的陈腐味和臭氧味。走廊的感应灯光惨白，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哒、哒、哒。”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钱振华，那个平日里在后勤部看仓库、总佝偻着背打瞌睡的老头，此刻却腰杆笔直。
他身上穿着一套蓝灰色后勤维修工装，胸口挂着“设施维护”的牌子，手里提着一个很沉的黑色工具箱。
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穿着工装、戴着鸭舌帽的中年人。他们的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提着便携式干扰设备和解码器，走路悄无声息，是老侦察兵才有的步法。
“站住。”
两名全副武装的内卫拦住了去路。
“前方是特级禁区，出示批文。”
钱振华停下脚步。他抬起头，平日浑浊的老眼扫过对方，眼神锐利。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我们要去检修三号灾备金库的冷却循环系统。”
他递过去一张半小时前刚刚生成的、盖着红章的紧急维修工单。
“上面显示系统压力异常，要是不修，两个小时内金库就会因为过热自动锁死。到时候里面的机密出了问题，你们担得起这个责吗？”
内卫接过工单，扫了一下条形码。
“滴——权限通过。”
没有任何破绽。
因为就在刚才，技术部的老林已经通过后台，让冷却系统的数据报了警。
内卫把工单递回来，侧身让开。
“动作快点。”
“放心，要是动作慢了……”钱振华接过工单，嘴角微微一勾，“那火可就真的包不住了。”
……
穿过最后一道安检门，他们来到走廊尽头。
那里，立着一扇巨大的圆形银灰色合金大门。
大门高达五米，厚度超过一米，能抵御小型战术核武器的直接轰击。
这就是三号灾备金库。
它是749局的坟墓，也是记忆的终点。所有不能见光、不能销毁，又必须封存的黑暗历史，都在这里面。
门前已经站了一个人。
郑处长。
这位档案处的门神，依然穿着那身一丝不苟的中山装，双手背在身后，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惨白的灯光照着他，脸色很不好看。
钱振华带着人走了过去。
两人隔着三米远，停下了脚步。
没有寒暄，没有握手。
两个加起来超过一百五十岁的老人，在这一刻，只是默默对视了一眼。
“来了？”郑处长的声音沙哑。
“来了。”钱振华点点头，“时候到了。”
郑处长没再说话。他转过身，面对着那扇冰冷的大门。
他缓缓伸出手，从贴身的上衣内袋里，取出一个丝绸包裹的小布包。
打开布包。
里面是一把样式古朴、早已氧化发黑的黄铜钥匙。
这把古朴的黄铜钥匙，跟眼前这扇高科技合金大门摆在一起，显得很不协调。
但在749局，越是核心的机密，往往用越原始的方式保存。电子锁能被攻破，生物锁可以被伪造，唯有这种物理层面的机械咬合，才是绝对的真实。
与此同时，钱振华也蹲下身，打开了脚边的工具箱。
他在箱子的夹层里摸索了一下。
然后，他取出了另一把一模一样的黄铜钥匙。
那是当年周卫民“遗失”的那把。
更确切的说，是周卫民在把原件带出局里前，为保险起见，特意通过秘密渠道留在局里某处的备份。
两把钥匙，一把在明处，由官方的守门人保管。另一把则在暗处，属于民间的守望者。
时隔二十年，这对子母钥，终于在金库的大门前重逢了。
“动手吧。”
郑处长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两人并肩走到大门前。
光滑如镜的合金门板上，有两个极其隐蔽的细小锁孔。
钱振华和郑处长对视一眼。
然后，同时抬手。
“咔。”
“咔。”
两把钥匙，分毫不差的插进了锁孔。
身后的两名工程师绷紧了身体，一人打开了手里的干扰器，另一人的手按住了腰间的枪柄。
这是最危险的一步。
一旦两把钥匙的转动频率稍有误差，或系统检测到任何非授权的震动，金库的防御机制就会启动，大门会彻底熔断锁死，同时释放致命的神经毒气。
“三。”
钱振华低声倒数。
“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