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让刘洋代劳。这份报告，我必须当面递给他，亲眼看他的反应。
龙局长正在练字。宽大的办公桌上铺着宣纸，他握着狼毫，神情专注。笔下是“国之重器”四个字，笔锋苍劲，透着股杀伐决断的意味。
听到我进来，他没有立刻抬头，只是缓缓写完最后一笔，才把笔搁在笔洗上，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
“援朝来了？坐。”
我把手里的报告，恭敬的放在他面前。
“局长，一份新的子计划草案，您需要亲自审阅。”
龙局长没拿报告，只是靠在椅背上，用那双深邃的眼睛静静看着我。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新风系统发出微弱的嗡鸣。
他看了我足足有半分多钟，看得我后背微微发凉，但我的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
“你这个大病初愈的功臣，不好好休息，又折腾出什么新花样了？”他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但眼神却很锐利。
他拿起报告，一页一页，看得非常仔细。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我的呼吸也跟着变轻了。
他会不会看出我的真实意图？
“獠牙……”
龙局长看完报告，把文件轻轻放在桌上，手指在封面上那两个字上轻轻敲着。
“想法很好。”他评价道，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在西海建立前哨基地的同时，在总部建立一个极限实验室，进行材料学的压力测试。攻守兼备，考虑得很周全。”
“但是……”
他话锋一转，抬起头，目光如炬，直刺我的眼睛。
“援朝，你跟我说实话。”
“你这个极限物质实验室，真的只是为了测试材料吗？”
来了。
我知道，关键的时刻到了。
我不能撒谎。在他这样的老狐狸面前，任何谎言都会被瞬间看穿。
但我也不能说实话。
我迎着他的目光，沉默片刻。
然后，我缓缓摇了摇头。
“不全是。”
我的回答，让龙局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他显然没想到，我会承认得如此干脆。
我没给他追问的机会，直接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一块石头。就是在西海戈壁上随处可见的那种，被风沙侵蚀得坑坑洼洼。
我把它放在獠牙计划的报告旁边。
“局长，”我看着他，声音很稳，“您知道，咱们这一行，真正可怕的，从来不是那些已经被收容，能明码标价的异常体。”
“更可怕的，是那些我们捡到手，却根本不知道是什么的……石头。”
我指了指桌上那块普通的石头，目光回到他的脸上。
“有时候，它可能真只是一块石头。但有时候……”
我顿了顿，一字一顿的说。
“……不把它砸开看看，谁都不知道，里面藏着的是金子，还是一颗能把我们都炸上天的炸药。”
我说完了。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龙局长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我，又低头看看桌上那块石头，眼神变得很复杂。
他是个聪明人，瞬间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我没告诉他金属碎片的任何细节，但用这种方式，向他坦白了我的真实意图——我要用这个实验室，去研究一个无法判断价值和危险的未知物。
皮球被我踢了回去。
他可以追问到底，揭开我的底牌，然后接管那个未知物。但那样，龙局长就要亲自承担它可能带来的一切后果。
他也可以选择……相信我。
相信我这个他亲手提拔的灯塔计划最高顾问，能处理好这一切。
良久。
就在我手心快要捏出汗时，龙局长缓缓的拿起桌上的钢笔。
拔开笔帽。
他在獠牙计划的申请报告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龙飞凤舞，力透纸背。
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私人印章，重重的盖了上去。
“啪！”
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做完这一切，他把报告推回我面前。
龙局长抬起头，苍老的眼睛里没了刚才的锐利，只剩下一种我熟悉的疲惫和告诫。
他只对我说了一句话：
“援朝，记住。”
“你是建筑师。”
“……别把自己也变成了砖。”
我拿起那份已经生效的任命书，纸张的温度仿佛有些烫手。看着上面两个鲜红的印章，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想些什么。
我明白，龙局长看穿了我的部分心思，但他最终，还是选择放手让我去做。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