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以革命老区和旧工业遗址出名的小县城，雨里很安静，空气里都是湿土和老房子的味。
刘洋安排的很周到。
我们刚下火车，一辆挂着地方牌照的黑色伏尔加轿车就停在了出口。一个看着很干练的当地干部迎上来，热情的和刘洋握手，说自己是县里派来的向导。
所有事都按那份打印好的行程单来。
住进招待所，跟地方的人简单聊了几句，就开始了考察工作。
接下来的半天，我就扮演好技术顾问的角色。
看着那些废弃的厂房和生锈的机器，我装出一个老档案员的样子，对历史细节表现出很强的兴趣。
“王向导，你看这台机器，”我指着一台只剩底座的老印刷机，装作很想知道的样子问，“这是当年苏联的先锋系列吧？滚筒直径多少？我记得档案说这机器对纸张湿度要求很高，当年工人们在这潮湿的地下怎么让纸保持干燥的？”
我的问题很专业，王向导都愣住了，擦着汗说要去查资料才能回答。
刘洋一直跟在我后面，脸上带着笑。他拿着笔记本，认真的记下我提的每个问题，还有我和向导的对话。
他看上去就像个称职的秘书，在帮领导收集研究资料。
但我知道，他记录的不是技术参数，而是在分析我每个问题的动机，评估我脱离正常考察轨道的可能。
经过几个地上的小旧址，我们到了这次考察的重点——原来太阳印刷厂的地下车间。
车间入口藏在一座小山丘后面，一道半米厚的混凝土大门打开，一股机油、霉味和灰尘混在一起的冷空气扑面而来。
我们顺着潮湿的台阶往下走，眼前一下就开阔了。
一个超乎想象的巨大地下空间出现在我们面前。
这里地方极大，上百米长，几十米宽，顶很高。一排排巨大的混凝土柱子撑着山，回音拖得很长。
几束从通风井透进来的光，照亮了空气里飞舞的灰尘，也照亮了那些在黑暗里一动不动的巨大机器。
“陈顾问，您看，这就是当年华北最大的地下印刷中心。”王向导的声音有点空，“别说当年的飞机，就是现在用卫星都很难发现入口。这防空设计，算是一流的。”
我点了点头，一边跟着他走，一边继续装样子。
“嗯，厉害。这个通风系统设计得很巧，利用南北气压差自然换气。在当时的技术条件下，能做到这点很不简单。”
我指着顶上一个大换气口，随口说着。
刘洋在我身后，飞快的记着：“顾问对……通风系统……感兴趣……”
我带着他们，像散步一样，在车间里瞎逛。我一会儿停在切纸机前看看刀口，一会儿又蹲下敲敲地面。
我问了好多问题，从承重结构到排水系统，还问了五十年代的电路安全标准。
我的问题又多又杂，但每个问题都像个严谨的技术专家会问的。
问了十几个不相干的问题后，我装作无意中走到了车间深处的一个角落。
这里堆满了废零件和油桶，光线很暗，是整个车间的死角。
而这个角落，正对着我地图上龙潭军队疗养院的方向。
从这里，透过一个生锈的通风百叶窗，能远远看到几公里外的一片山坳里，有一片被高墙圈起来的建筑。
是那种苏式风格的红砖小楼，在周围灰色的民房和厂区里，看着很气派，很扎眼。
我的心跳了一下，但我脸上还是那副对什么都好奇的放松样子。
我抬起手，指着那片远处的建筑，用拉家常的语气，随口问向导：
“王师傅，你看那边，那一排排小红楼盖得挺气派的，是什么单位啊？我刚才看了下地图，好像都没标出来。”
我问的很随意，就像问今天天气怎么样。这个问题混在一堆技术问题里，一点也不起眼。
王向导顺着我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笑着说：“哦，您说那地方啊。那是……”
他刚要说。
就在这一刻。
“陈顾问。”
一个声音插了进来，有点突然，但时机正好。是刘洋。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和向导中间，脸上还是那种完美的职业化微笑。
王向导的话就这么被打断了。
刘洋指着旁边一个生锈的大铁皮管道，轻松的对我说：
“陈顾问，那边没什么好看的，是个不对外开放的军队疗养院，保密单位，所以地图上没有。我觉得咱们还是看看这边的通风系统吧？您刚才不是对这个感兴趣吗？这管子好像比一般设计的大不少，里面会不会有什么特别的设计？”
他转移话题的动作快得惊人，熟练得像是演练过无数次。
我看着他那张阳光的脸，还有那双真诚的眼睛。
他没给王向导任何补充的机会，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