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黑暗里，听着挂钟的走针声，看着窗外的天空从深蓝色变成灰白。
书架深处那本《基础物理学教程》，还有夹在里面的照片，以及那个关于太阳和阴影的警告，不再只是纸片。它们变成了一件沉重的事，压在我的心头，让我不得安宁。
天亮后，我起身去洗手间，用冰冷的水狠狠的泼在脸上。
镜子里的脸很苍白，眼袋浮肿，眼里也布满了血丝。这个样子，谁都能看出我心里有事。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调整表情。
我放松咬肌，让嘴角线条柔和下来，把眼神里的怀疑收起来。几分钟后，镜子里那个紧张的人不见了，换成了那个虽然疲惫但还算稳重的灯塔计划最高顾问。
我是档案员，更是在749局干了一辈子的老特工。伪装是我们的基本功。
既然你们都是完美的演员，那我也不能演砸了这场戏。
“咚咚咚。”
七点半刚过，刘洋准时敲响了我的房门。
“陈顾问，早。”
门一开，刘洋那张有朝气的脸就出现在我面前。他提着保温桶，夹着一叠文件。
“我看您昨晚办公室灯没亮，以为您早睡了，没想到您脸色还是不太好。”他看着我，把保温桶放在桌上，“食堂刚熬的小米粥，养胃。还有这几份文件，是赵总工那边今早传过来的，关于‘赤色哨兵’夜间波动的最新数据，我已经帮您标出重点了。”
很贴心。
也很完美。
如果不是那张照片，我只会感激他的细心。但现在，我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只觉得脊背发凉。他关注我办公室的灯光和我的睡眠，这份周到背后，是严密的监视。
“人老了，觉少。”我淡淡的笑了笑，接过文件，“辛苦你了，小刘。”
“应该的。”刘洋笑着露出一口白牙，“对了，陈顾问，龙局长办公室刚才来电话，说如果您身体允许的话，九点钟想听取一下‘灯塔’基地的建设汇报。”
来了。
我心里微微一动，脸上却没表现出来，点了点头：“正好，我也正想找局长汇报工作。备车吧。”
……
龙局长的办公室在总部大楼顶层，能看到整个基地的外围。
我推门进去时，他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我，手里夹着一支快抽完的烟。烟雾里，他的背影显得有些疲惫。
听到门响，他转过身。
他脸上的疲惫立刻消失了，换上了我熟悉的那种有力的笑容。
“援朝来了？快坐。”
他掐灭烟头，走到沙发区，给我倒了一杯水。
“怎么样？身体还吃得消吗？我听小刘说，你昨晚又熬夜了？”
你看，他就是这样。温暖，耀眼，无处不在。我在专家宿舍里的所有事，第二天早上都会变成他的一句“关心”。
“老毛病了，一想事情就睡不着。”我接过水杯，语气自然的带过，“而且赵思源那小子那边有了新发现，我这心里也挂着。”
“哦？思源又有突破了？”龙局长眼睛一亮，顺势坐到我对面，身体微微前倾，表现出了很大的兴趣。
我打开刘洋整理好的文件，开始说正事。
这是一次常规的工作汇报，但对我来说，也是一场准备好的前戏。
“西海基地的重建工作已经完成了第一阶段。”我指着文件上的图表，语气平稳，“赵思源团队在‘赤色哨兵’，也就是李援军化作的那个锚点周围，成功架设了三组高维能量捕获阵列。”
“根据过去七十二小时的监测，‘赤色哨兵’的状态非常稳定。那个被第三方势力注入的‘攻击性递归’逻辑，虽然改变了它的能量属性，让它变得很有攻击性，但李援军残留的守护意志，却给这股攻击性加上了一个‘识别阀门’。”
我说到这里，抬头看了一眼龙局长。他听得很认真，眉头微皱，在思考这件事的战略意义。
“也就是说，”我继续说，“现在的‘赤色哨兵’，就像一台有了敌我识别系统的自动炮台。它会主动攻击一切试图从裂口内部钻出来的、带有‘异常规则’特征的目标，但对我们这些只有基础物理属性的人和设备，却视而不见。”
“这是奇迹。”龙局长感叹道，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援军同志……了不起啊。即便变成了那种形态，依然守着纪律，护着战友。”
“是啊。”我说道，声音里适时的带上了一丝沉重，“赵思源甚至提出了一个更大胆的设想。他认为，既然‘赤色哨兵’能识别敌我，我们或许可以尝试将‘灯塔’基地的防御系统与它的脉动频率并网。利用它溢出的能量，为我们的常规武器附魔。”
“附魔？”龙局长眉毛一挑。
“对，就是给子弹和炮弹附加‘规则破甲’属性。”我解释说，“如果成功，我们就不再是被动防守，而是有了反击异常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