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枪的遗言,在我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
抓到你了。
我扶着桌子站起来,眼前一阵发黑。我用力咬住舌尖,用痛觉让自己清醒。我必须在超忆症的副作用彻底毁掉我之前,抓住这条线索。
我跌跌撞撞的冲到个人终端前,用颤抖的手指输入一串指令,登入了749局内部一个最高权限的绝密频道。
影子战争。
在这个频道里,我有着几乎和龙局长同等的最高调查权限。
我立刻调阅了二十年前,老枪带队的那支西海地质勘探队的全部成员名单。
一个个尘封的名字和黑白照片,出现在屏幕上。
他们中的大多数,头像都是灰色的,后面用红字标注着——【已牺牲】。
我的目光快速扫过战斗、后勤、通讯等队员,最后,定格在名单上一个特殊的位置。
小队测量员。
负责地质测绘、数据记录,以及……在地图上标记行进路线。
这个角色在勘探任务里很重要,却又很容易被忽略。
屏幕上,那个测量员的名字清晰的显示出来——孙建国。
我点开了他的个人档案。
入伍时间,部队番号,过往履历……一切都显得很正常。他是个业务能力很强的技术型军人。
然而,当我的目光落在档案的最后一栏时,我的瞳孔猛的一缩。
【事由:于西海勘探任务中,因遭遇突发性局部重力异常,不幸失足坠崖,判定为因公牺牲。】
一模一样。
和我在医疗中心调阅的,技术员小马父亲马国栋的牺牲报告,一模一样。
牺牲报告的措辞、时间、地点,甚至签发人和日期,都完全相同。
这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是直接复制粘贴的。
大脑开始剧烈的痛起来。我的超忆症受了损伤,没法再像以前那样,从海量信息里自动找出矛盾。我能感觉到有问题,但看不清问题到底在哪。
我不能再依赖我的天赋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眩晕感,决定用一个最笨,但也最可靠的办法。
人工比对。
我把孙建国,还有马国栋等几个牺牲队友的档案,全部调出来并列在屏幕上。
入伍登记表、历次任务评估、体检报告、装备申领记录、津贴发放明细、牺牲报告、抚恤金发放记录……
所有能找到的,关于这几个人的每一页纸,每一行字,都被我调了出来。
这项工作量足以让任何正常人崩溃。
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我只能一个字一个字的看,一行一行的比。
我把自己当成一台老式的人肉计算机,只会执行对比和找不同的命令。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帐篷外的风声时而呼啸,时而呜咽。桌上的马灯光线昏黄,将我的影子长长的投在身后的帆布上,随着灯火轻轻摇曳。
我的眼睛酸涩得像被塞了两把沙子。
我的脖子和后背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已经僵住了,稍微一动就发出咔咔的声音。
桌边的茶水早已冰凉,我却浑然不觉,只是机械的端起来灌上一口,然后继续盯着屏幕。
第一天,我比对完了个人履历和任务报告。
没发现问题。
所有记录都严丝合缝,找不出一点毛病。
第二天,我开始比对繁琐的后勤和财务记录。
装备的型号、子弹的数量、口粮的标准、津贴的数额……
依旧没有问题。
每一笔账都清清楚楚,每一个签名都规规矩矩。
李援军牺牲的画面,和老枪那句“他没有影子”的遗言,在我脑子里反复出现,折磨着我。
我的理智告诉我,我可能想错了方向,或许测量员这个线索本身就是个陷阱。
可我的直觉,那种在生死边缘磨练出的直觉,却在告诉我:
线索就在这里!
就在这些不起眼的,没人会注意的角落里!
我咬着牙,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屏幕,几乎要将那些像素点都看穿。
到了第三天的深夜,我已经接近虚脱。
我的大脑因为长时间超负荷运转,开始出现幻觉。我甚至看到那些枯燥的表格和数字,在屏幕上跳起了舞。
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准备放弃了。
或许……我真的错了。
就在我准备关闭文件,去睡上两个小时的时候,我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了孙建国档案里最后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年度抚恤金发放的签收回执。一张很普通的表格,上面有单位盖章、经手人签名和签收人签名。
签收人一栏,用秀气的钢笔字写着三个字:李秀芳(妻)。
我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