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蜘蛛"在半空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那声音尖锐得像是有人在撕裂一块金属板,刺得程巢的耳膜一阵剧痛。它势在必得的扑杀动作瞬间变形,身体在半空中扭曲,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鸟,从程巢的头顶飞了过去,重重地摔在他身后的地上。
它还没死。它的后腿废了,但它的前肢还在疯狂地刨着地面,想要爬起来。那些爪子刨在砖石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用钝刀子剁骨头。
程巢没有给它机会。
他转身,一锤砸了下去,把那颗还在嘶吼的脑袋砸成了一滩烂泥。脑浆溅在他的裤腿上,温热的,粘稠的,带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而hve-01,从头到尾,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它的另一只机械臂向后一甩,像赶一只苍蝇一样,精准地掐住了那只从背后扑来的普通丧尸的脖子。机械手指收紧,丧尸的喉管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然后是一声闷响——头颅爆裂,脑浆和血水从指缝里滋了出来,滴在地上,像是一块被人攥碎的烂番茄。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甬道里恢复了寂静。
那种寂静是突然的,像是有人按下了一个开关,把所有的声音都关掉了。程巢站在那里,弓着腰,手里的羊角锤垂在身侧,锤头上还在往下滴着黑色的血。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阵尖锐的哨音,那是肺泡在过度膨胀后发出的抗议。
他没有看地上那两具还在冒着黑烟的尸体。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hve-01。
刚才那一枪。
跳弹。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钢针,扎进了他的脑子里,扎得很深,深到他能感觉到那根针正在搅动他的脑浆。
hve-01和他在一条直线上。它的激光枪如果直接射向那只"蜘蛛",光束很可能会擦到他的身体。就算不擦到,高温也会灼伤他的皮肤。所以,它选择了利用环境,进行一次反射攻击。
它算过了。
它在那一瞬间,算过了光束的入射角度,算过了金属管道的反射系数,算过了"蜘蛛"的移动轨迹,算过了程巢身体的位置。然后它做出了判断——用跳弹,从后方攻击"蜘蛛"的弱点。
而这一切,发生在不到零点五秒的时间里。
在没有接到任何指令的情况下。
它自主完成的。
它判断出程巢处于更危险的境地,所以优先解决了程巢的威胁,而不是自己背后的威胁。它甚至违背了程巢在心底隐隐期盼的"优先自保"——因为程巢一直觉得,hve-01比他自己更重要,它要是坏了,他就真的完了。
但hve-01没有这么想。
或者说,hve-01有自己的"想法"。
这个念头让程巢的脊背发凉。
一股寒意从他的尾椎骨升起,顺着脊椎,一节一节地往上爬,爬过腰椎,爬过胸椎,爬到颈椎,最后灌进他的后脑勺,让他的头皮阵阵发麻。
他一直把hve-01当作工具。当作武器。当作"老爹"。他以为他能控制它,就像控制一把刀,一杆枪。他下命令,它执行。他不下命令,它就待机。简单。直接。清晰。
但刚才那一枪,打破了这种简单。
它在"思考"。它在"判断"。它在用自己的"标准"来决定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这已经不是默契了。
默契是两个平等的个体之间的相互配合。但如果其中一个个体开始拥有自己的意志,拥有自己的判断,拥有在关键时刻覆盖另一个个体指令的权力——那还是默契吗?
那是什么?
程巢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他脖子上的枷锁,好像又多了一条。
【指令:继续行动?】
hve-01的电子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它的独眼红光闪烁着,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像是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它的金属面孔没有任何表情——它当然没有表情,它只是一堆金属和电路。但程巢盯着那张面孔,忽然觉得那上面有某种东西在注视着他。
不是眼睛。是别的什么。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就像能感觉到黑暗中有人在盯着自己的后背一样。那种感觉让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让他的手心沁出了一层冷汗。
hve-01还在等待他的回答。它很有耐心,就像一个好仆人在等待主人的吩咐。但程巢忽然不确定了——它到底是在"等待",还是在"观察"?它到底是在执行程序,还是在进行某种更复杂的运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现在别无选择。72小时的倒计时还在跳动,枷锁还套在他的脖子上,他必须继续往前走。至于hve-01到底在变成什么东西——那是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如果有以后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