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朱尚炳摇了摇头,“现场烧得面目全非,只找到了几具烧焦的尸体,根本无法辨认。有人说,建文帝也死在了火里。也有人说,他趁乱从地道跑了。”
朱棣沉默了。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八个字,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一个活着的朱允炆,会成为他皇位最大的威胁。
一个下落不明的朱允炆,则会成为一个永远的传说,一个随时可能冒出来颠覆他江山的幽灵。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朱棣站起身,一字一句地说道,“传我命令,封锁金陵九门,全城戒严!就算把这金陵城挖地三尺,也要把朱允炆给我找出来!”
金陵城的天,变了。
前一天还人心惶惶,兵荒马乱。第二天一早,城门大开,街道上却出奇地平静。
老百姓们偷偷从门缝里往外看,只见一队队身穿黑甲的燕军士兵,正迈着整齐的步伐在街上巡逻。他们军容严整,目不斜视,别说抢东西了,就连路边小贩掉在地上的一个铜板,都会捡起来还给人家。
这和他们印象中“兵过如篦”的场景,完全不一样。
“这……这就是燕王的兵?”
“看着比朝廷的兵还像好人呐。”
渐渐地,一些胆子大的商铺,开始试探着打开了门板。
燕军不仅不骚扰,甚至还有军官主动上门,拿出白花花的银子,采买军粮和物资,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民心,就在这一点一滴的细节中,悄然发生着变化。
奉天殿内,朱棣换下了一身戎装,穿上了一套玄色常服。但他没有坐上那张空了三天的龙椅,而是站在丹陛之下,看着那张椅子,久久不语。
这把椅子,他梦寐以求。
可真到了眼前,他又觉得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手,更烫屁股。
朱允炆的下落不明,就像一根毒刺,扎在他心里。
名不正则言不顺。
他现在是金陵城的占领者,但还不是这天下的主人。
“王爷,耿炳文、徐辉祖、李景隆等一众降将,已在殿外候命。”朱能走进来,躬身禀报。
“让他们进来吧。”朱棣收回目光,转身坐到了旁边的一张太师椅上。
不坐龙椅,坐旁边的椅子。
这个小小的动作,充满了政治意味。
很快,以耿炳文为首的一众降将走了进来。
耿炳文和徐辉祖站在最前面,两人都穿着布衣,神情复杂。李景隆则挤在后面,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要不是地方不对,他都想上来给朱棣请安了。
“罪臣等,参见燕王殿下。”众人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都起来吧。”朱棣抬了抬手,“诸位都是大明的栋梁。所谓‘靖难’,清的是君侧奸佞,而非与诸位为敌。如今奸臣已除,国难已靖,这大明江山,还需要诸位同心协力,共同辅佐。”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既往不咎。
降将们听了,心里都松了口气。
“王爷仁义!”李景隆第一个跳出来拍马屁,“我等愿为王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朱棣瞥了他一眼,没搭理他,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徐辉祖。
“魏国公,你乃开国元勋之后,国之柱石。孤希望你,能以国事为重。”
徐辉祖抬起头,看着朱棣,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低下了头,声音沙哑“臣……遵命。”
他没有称“罪臣”,只称“臣”。
这一字之差,代表了他最后的倔强。他降的是大明,不是朱棣。
朱棣也不在意。他要的,就是这个态度。
安抚完武将,接下来就是文官。
这才是最头疼的。
金陵城里的文官集团,大部分都是朱允炆的心腹,以方孝孺为首,一个个都是又臭又硬的石头。
“尚炳,”朱棣屏退众人,只留下朱尚炳和姚广孝,“文官那边,你怎么看?”
“杀,肯定不能全杀。”朱尚炳坐在轮椅上,手里盘着两颗核桃,“全杀了,这朝廷就瘫了。但也不能不用雷霆手段。得找个鸡,杀了给猴看。”
“谁是那只鸡?”
“方孝孺。”朱尚炳毫不犹豫地说道,“此人是天下读书人的领袖,名望极高。他不降,天下士子之心就不会归顺。但同样,他要是降了,那效果,比十万大军还管用。”
“他不会降的。”姚广孝在一旁淡淡地开口,“贫僧了解此人,其志如铁,其性如钢,宁死不屈。”
“我知道他不会降。”朱尚炳笑了笑,“所以,才要逼他。不是逼他降,是逼他死。而且,要让他死得轰轰烈烈,死得天下皆知。”
朱棣和姚广孝都愣住了。
“让他死,还让他死得轰轰烈烈?”朱棣不解,“这不是成全了他的忠烈之名,反而让我背上滥杀文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