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睿的语气变得激昂起来,仿佛一个为国家利益而痛心疾首的愤青。
“这些机器运回来,要建厂房,要配电力,要找懂技术的工人,要采购数不清的原料……这些,哪一样不要钱?哪一样南京给了?”
刘睿拿起茶杯,却迟迟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忧虑。
“雨农兄,不瞒你说,我这几天,愁得饭都吃不香。”
“委员长看得起我,将与德国人谈判的重任交下来,这是天大的信任。可我……我是真怕把这事办砸了,辜负了委员长的期望啊!”
他抬头看向戴笠,眼神诚恳,带着一丝求助的意味。
“青霉素是好东西,能换来德国人的机器。可机器是死的,运回来要厂房、要电力、要原料、要熟练的工人……这些,就像一个无底洞。委员长给的五千万启动资金,看着是天文数字,可真要办成一家能为党国造血的实业,怕是连水花都见不到就要没了。”
“我不是为自己叫苦,我是怕……怕这天大的机遇,就因为咱们底子薄,最后变成了镜花水月,空欢喜一场啊!”
“就说这炼钢,没了焦炭,电炉就是一堆废铁!没了矿石,水压机就是个摆设!德国人的机器再好,咱们没原料,怎么玩?”
这番抱怨,句句都在诉苦,却又句句都扣在“为国办事之难”的帽子上,让人挑不出半点错。
戴笠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听懂了刘睿的潜台词。
刘睿不是在抱怨,他是在“哭穷”,是在告诉自己——我手里有能改变国运的牌,但中央给的支持,远远不够!
刘睿看着戴笠,仿佛找到了倾诉的对象,将那个木盒推了过去。
“雨农兄,你瞧瞧这个。”
“这是我岳父大人,送来的嫁妆。”
戴笠疑惑地打开,看到里面的地图和矿石,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磷矿?”
“不止是磷矿。”刘睿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是一座储量保底四亿吨,足够我们打完这场仗,还能让全国农民吃饱饭的宝山!”
他凑近戴笠,压低了声音。
“雨农兄,你想想。”
“有了它,我们就能自己造化肥,自己造炸药!”
“再用青霉素,从德国人、美国人手里,换来工厂和技术!”
“到时候,左手是粮食,右手是枪炮!我们还怕什么小日本?!”
戴笠的手,死死地攥住了那份地图。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而灼热。他终于明白了,刘睿给他看的,根本不是一座矿山!他脑海中浮现出的,不再是图纸上那些冰冷的线条和数字,而是一片片足以喂饱千万人的金黄麦浪,是一座座喷吐着工业之火的工厂,是无数装备精良、高呼着领袖万岁的军队!
粮食、军火、工业……一个国家赖以生存和强大的所有命脉,其源头,似乎都汇聚到了这张薄薄的图纸上。
刘睿给他看的,哪里是一座磷矿。
这是……这是为党国、为领袖,再造一个根基,奠定下一个三十年国运的——不世之功!
而开启这一切的钥匙,就在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手里。
他戴笠,以及他背后的委员长,想要分一杯羹,想要摘这个桃子,就必须给刘睿提供足够的支持!
刘睿,已经把整个“国防资源战略委员会”,都绑上了他的战车!
他不再是被监视者。
他成了掌舵人!
戴笠缓缓抬起头,他看着刘睿,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混杂着惊骇、狂热与敬畏的复杂神情。
“世哲老弟……你的胃口,到底有多大?”
刘睿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他只是重新将那份地图卷好,放回戴笠的手中。
“雨农兄,我胃口不大。”
“我只是想请你帮我向委员长带一句话。”
“就说,西南的崇山峻岭里,藏着一座能让党国换骨的宝藏。”
“但开山的力气,光靠我刘睿一个人,不够。”
……
戴笠走出刘睿办公室的时候,夜风正寒,吹得他一个激灵。
他攥着那个木盒,手心却滚烫,仿佛握着一块烙铁。
他没有回自己的住处,甚至没有通知任何随从。
他独自一人,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脑子里乱成了一锅沸水。
磷矿!
四亿吨!
左手粮食,右手枪炮!
刘睿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戴笠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向第七战区司令部的方向,那栋大楼在夜色中如同一只沉默的巨兽。
他一直以为,刘睿是一把锋利的刀,是委员长用来制衡各方的一枚重要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