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一人承担。”
他走到刘睿面前,亲自取下他肩上的一颗将星。
然后,他又从钱大钧递上的丝绒托盘里,拿起两颗崭新的将星,稳稳地安在了刘睿的肩章上。
中将!
何应钦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不只是晋升。
这是天大的荣宠!
蒋委员长又拿起托盘里的一枚勋章,那是一等云麾勋章,比刘睿原来的那枚,大了整整一圈。
他亲手,将勋章佩戴在刘睿的胸前。
“刘睿。”
蒋委员长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兹任命你为陆军中将,第七战区副司令长官。”
“兼任武汉卫戍司令部,东路军总指挥。”
“你部新一师,扩编为第七十六军,你兼任军长。另,将潘文华将军的二十三军残部,以及广济、蕲春、黄梅三县的地方保安团、警察部队,尽数划归你指挥。”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
蒋委员长的手,指向墙上巨大的军事地图,手指重重地点在了一个位置上。
“黄冈。”
“以黄冈为核心,组织武汉东线防御。”
“挡住从东面进攻武汉的日军主力。”
“你,能不能做到?”
何应钦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是捧杀!
这是赤裸裸的捧杀!
第七十六军,一个空头的军级番号。
二十三军,那是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残兵败将,五万人只剩不到两万,缺衣少食,士气全无。
三县的地方部队,那更是乌合之众。
用这样一支东拼西凑、老弱病残的部队,去守武汉的东大门,去硬撼日军的主力师团?
这根本不是任务。
这是催命符!
这是一杯包装得无比华丽,却足以穿肠烂肚的毒酒!
何应钦几乎可以预见,最多一个月,这个刚刚声名鹊起的青年将领,连同他引以为傲的新一师,都将被日军的钢铁洪流碾得粉碎。
委座的手段,太狠了!
先用无上荣宠把你捧上云端,再给你一个九死一生的任务,让你活活摔死。
摔死了,是为国捐躯,是英雄。
川军的主力,也顺理成章地被消耗掉了。
这盘棋,委座下得滴水不漏。
何应钦看向刘睿,他想看看这个年轻人脸上绝望的表情。
然而,他失望了。
刘睿的脸上,没有半分惊惶,甚至没有一丝犹豫。
他只是看了一眼地图上黄冈的位置。
黄梅、蕲春,本就是他新一师的防区,都在黄冈的管辖范围之内。
这个任命,不是让他换防。
而是让他以现有的阵地为基础,去承担一个大得不成比例的防区。
刘睿抬起头,看着蒋委员长。
“报告委座。”
“只是,我部兵员、武器、粮饷……”
蒋委员长打断了他。
“我知你川军艰难。甫公在四川,有钱有人。你的黔北预备区,也可以继续为你输送兵员。”
“兵,你自己去招。”
“粮,你自己去筹。”
“武器装备,军政部会按标准给你拨发一个军的编制,但需要时间。眼下,你要自己想办法。”
他看着刘睿的眼睛,一字一句。
“世哲,国难当头,能者多劳。”
“我相信你的能力。”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无转圜的余地。
接,是九死一生。
不接,就是抗命不遵,畏战避战。
刚才在记者会上说的那些豪言壮语,都将成为笑话。
刘睿将彻底失去所有法理和道义的制高点,沦为国之罪人。
届时,不用日本人动手,中央军就能名正言顺地“整肃”川军。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用无上荣光和家国大义编织成的,天罗地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刘睿身上。
刘睿忽然笑了。
他对着蒋委员长,再次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的声音,洪亮而坚定。
“请委座放心!”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只要我刘睿还有一口气,日寇,就休想踏过黄冈一步!”
“第七战区,第七十六军中将军长刘睿,领命!”
他接下了这杯毒酒。
没有丝毫犹豫。
甚至,是一饮而尽。
蒋委员长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
有赞许,有冷酷,也有一丝棋手对一颗悍不畏死的棋子的欣赏。
他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