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拢残部?你是想在武汉周围留一支只听你们刘家使唤的奇兵吧。”
这个判断一针见血。
刘睿没有反驳,只是苦笑一下。
“如果不收拢,这些娃儿要么被日本人杀光,要么被督战队枪毙。”
“总归是抗日的种,留在手里总比变成黄土强。”
白崇禧重新坐回主位,语气变得玩味。
“我可以帮你。”
“桂军 176 师会配合你的补给车队。”
“我给你一道手令,凡是挂着桂军令旗的车,安庆到石台的江防、公路,哨卡一律免检。”
这个条件,几乎是把桂系的势力范围借给了刘睿。
刘睿正要道谢,白崇禧却摆了摆手。
“但这世上,没有白喝的盖碗茶。”
白崇禧的话锋猛然一转,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甫公在四川经营多年,家底厚实。”
“如今武汉危急,中央军撤退如潮,我桂系正在苏皖苦撑。”
“川军能否增兵鄂东,与我桂军联防长江北岸?”
白崇禧身子微微前倾,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如炬地盯着刘睿:“你回去给甫公转话,只要川军肯出兵,军委会那些被扣下的补给,我白崇禧亲自去要。委员长想让地方军队在前线消耗,我白健生却认为,多保存一分抗日的力量,国家就多一分希望。”
他在试探,试探刘湘还有没有和蒋介石翻脸的底气。
刘睿心中早已复盘过无数遍。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既不能全盘答应,也不能让这位大佬失望。
“晚辈一定将您的话原封不动转禀家父。”
“只是……”
刘睿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为难。
“家父病重,川军内部现在被唐式遵搞得人心惶惶。”
“晚辈恳请健生叔先保住潘叔叔的 23 军,稳住皖南那几万川军弟兄。”
“只要这一口气顺了,待家父康复,川桂联防,指日可待。”
他顿了顿,抛出了准备好的最后一枚筹码。
“另外,晚辈不日与云南王龙云之女云珠完婚。”
“届时,云贵川三省同心,定能不负健生叔的厚望。”
听到“龙云”两个字,白崇禧的眼睛猛地一亮,但他没有立刻表态,反而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长江沿线的一个位置:“世侄,你新一师的炮兵名震天下。若我帮你解了皖南之围,他日日军强渡长江,你师的重炮,可愿为我桂军的防线提供火力延伸?”
刘睿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回答:“只要是打鬼子,新一师的炮弹,绝不吝啬!不仅如此,若战局需要,我部甚至可以提供部分德械装备的技术支持,与桂军共同提升防线火力密度。”
听到“技术支持”四个字,白崇禧这才真正动容,他盯着刘睿看了许久,终于爆发出朗声大笑:“好!好一个刘世哲!甫公常说自己‘智不足,信有余’,我看他不是智不足,而是把真正的雄才大略,都留给了你这个儿子!”
“既然如此,这婚礼我白崇禧一定参加,还得送一份大礼。”
他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公文纸。
狼毫笔尖飞快游走。
一道盖着副总参谋长私章的手令很快交到了刘睿手里。
白崇禧将纸吹干,看着刘睿。
“拿着这个,路好走了一半。”
“但我得提点你一句,运粮队到了皖南山区,有些地方桂军的手也伸不过去。”
刘睿眉心一跳。
“还请健生叔明示。”
白崇禧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多了一丝微妙。
“现在的皖南,不仅有日本人和咱们,还有新四军。”
“尤其是青阳和泾县那一带,那是他们的地盘。”
“没有他们点头,你的粮食运不上山,只能烂在公路边上。”
刘睿沉默片刻,脑子里闪过前世看过的史料。
“新四军……”
白崇禧转过身去,看着窗外的夜雨。
“周翔宇周主任如今就在汉口,你既然有胆量闯我这儿,想必也有胆量去见见他。”
“能不能借到他们的道,就看你的本事了。”
白崇禧的声音逐渐转冷。
“动作要快。”
“军委会的人正在秘密商议,准备以‘作战不利、动摇军心’的罪名,撤了潘文华的军长职务。”
“那是要他的命,也是要断了川军在皖南的根。”
刘睿接过手令,五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发白。
那是一份沉甸甸的托付。
他对着白崇禧深深鞠了一躬。
“大恩不言谢。”
“晚辈这就去准备,定会给军委会那帮人来一下狠的。”
“我要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