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与舰队的无线电联络已经中断,但他知道,舰队出事了。
“第一、第二大队,立刻登船!向对岸一号渡口发起攻击!撕开支那军的防线,为舰队分担压力!”
随着他一声令下,十几艘装载着日军士兵的机动汽艇,如同离弦之箭,从月牙岛的阴影中窜出,发出嘈杂的引擎轰鸣声,直扑北岸的预定滩头。
黑暗中,这些汽艇在江面上拉出白色的浪花,艇上日军士兵的刺刀,在火光映照下,闪着森冷的寒光。
他们以为,对岸的中国守军,在皇国海军的炮击下,早已溃不成军。
滩头阵地上,补充团团长杜建德,透过望远镜,看着越来越近的日军汽艇,心脏在胸膛里剧烈地跳动。
他身边的士兵,那些曾经的溃兵,一个个也都握紧了手中的枪,呼吸急促。
这是他们的第一战,也是雪耻之战。
“都别慌!”杜建德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沉稳,“把鬼子放近了再打!给老子瞄准了打!”
日军的汽艇,转眼间已经冲到了距离岸边不足三百米的地方。
艇上的日军军官,甚至已经拔出了指挥刀,准备下达冲锋的命令。
“就是现在!”
杜建德猛地站起身,扣动了手中一支Zb-26的扳机!
“给老子狠狠地打!”
哒哒哒哒哒!
一声枪响,如同信号!
整个滩头阵地,瞬间活了过来!
五十多挺轻重机枪,在这一刻,同时发出了怒吼!
子弹,像一场迎面而来的钢铁暴雨,劈头盖脸地向着日军的汽艇群泼洒过去!
冲在最前面的一艘汽艇,船头的日军机枪手还没来得及开火,上半身就被密集的子弹打成了一团血雾。驾驶员也被当场击毙,失控的汽艇在水面上打着转,一头撞上了旁边的另一艘船。
水面上,瞬间被子弹打出了一片沸腾的白浪。
木制的船身,在重机枪子弹面前,根本不堪一击。子弹轻易地穿透船板,将船舱里的日军士兵,成串地钉死在里面。
噗噗噗!血花不断从船体上爆开。
一名日军士兵惨叫着,从船上掉进水里,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十几发子弹追上,身体在江水中炸开,染红了一片。
“步兵炮!给老子敲掉他们的铁壳船!”
阵地后方,配属给补充团的六门le.IG18步兵炮,也发出了低沉的咆哮。
炮手们以极快的速度装填,射击!
轰!一发75毫米高爆弹,精准地命中了一艘汽艇的中部。
那艘小船,就像被铁锤砸中的鸡蛋,瞬间从中断为两截,连同船上的一整个小队的日军,被巨大的爆炸撕碎,沉入江底!
一名刚刚换上新军装的补充团士兵,死死地按着Zb-26的扳机,他没有嘶吼,只是瞪大了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看到江水里翻腾的血花,看到鬼子在弹雨中像破麻袋一样被打烂,他想起了在上海滩头,他就是这样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连长和弟兄们被打成筛子。
一股滚烫的东西从他眼眶里涌出来,混着硝烟的味道,又咸又涩。
他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排长……连长……看到了吗……我们……还给你们了……”
日军的登陆部队,在付出三艘汽艇被击沉,伤亡近两百人的代价后,彻底崩溃了。
剩下的汽艇,狼狈地调转船头,冒着弹雨,逃回了月牙岛,再也不敢露头。
滩头阵地上,先是短暂的死寂,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一名老兵扔掉滚烫的机枪,一屁股坐在铺满黄铜弹壳的地上,先是傻笑,接着便嚎啕大哭。
杜建德没有去制止。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在宜兴山谷里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此刻,那双手却像铁钳一样死死攥着滚烫的枪身,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手背上青筋贲张,仿佛要将这雪耻的胜利,连同这支枪,一同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他深深吸了一口混杂着血腥味和硝烟味的空气,那股曾经压得他喘不过气的绝望和屈辱,此刻仿佛被彻底排出胸膛。他回头,看向那些同样在欢呼、在哭泣、在拥抱的弟兄,这些重新挺直了脊梁的川军汉子,就是他杜建德活过来的魂!
阻援成功!
指挥所里,刘睿立刻抓起电话,接通了周平的工兵营。
“周扒皮!该你上场了!”
电话那头,传来周平兴奋到变调的声音:“师长!俺的那些德国宝贝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您就掐着表,看俺怎么把这天堑变成通途!”
随着信号弹升空,早已在芦苇荡里待命的工兵们,如同猛虎出笼!
几十个预先组装好的浮桥标准段,被数百名工兵呐喊着,推入冰冷的江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