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亡在急剧攀升，但建制，还没有被打散！
地下指挥所。
“通了！挖通了！”一名工兵的嘶吼，如同天籁。
一道仅供一人爬出的缝隙，出现在塌方的一侧。刘睿第一个钻了出去，外面的景象让他瞳孔一缩。
整个朱家宅高地，本已经被日军五个联队火炮犁过的高低又被犁了一遍，已经找不到一寸完好的土地。到处都是深不见底的弹坑，燃烧的残骸，扭曲的钢铁。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一股蛋白质烧焦的糊味。
刘睿没有理会这些，他冲向一处备用的通讯站，那里，一名通讯兵正抱着一部大功率电台，躲在一个被炸塌一半的掩体里。
“给我接秦风！”刘睿的声音不容置疑。
“师长！线路全断了！只能用……”
“用无线电！加密！短促发报！”
通讯兵哆嗦着手，飞快地敲击着电键。
几秒钟后，电台里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紧接着，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背景里同样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他娘的！世哲！你那边还活着吗？老子听这动静，还以为你们被炸到天上去了！”是秦风。他率领的突击营，正隐蔽在距离战场数公里外的集结地。
“啸山，听我说。”刘睿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我需要你办一件九死一生的事。”
电话那头的秦风收起了嬉笑，沉声道：“师长，你说。”
“带上你最精锐的突击营，和四门拆解好的75步兵炮。我要你，现在，立刻，渗透到吴淞口，把那三条发疯的铁鱼，给我钉在原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秦风的声音有些嘶哑：“师长……步兵炮……打军舰？”
“不是打沉！是骚扰！是袭扰！”刘睿语速极快，“利用夜色和地形隐蔽，打完就跑！专打它们的甲板和通讯天线！让它们变成又聋又瞎的铁棺材！逼它们不断机动，无法持续对我们进行精准炮击！这是我们唯一的活路！你只有一个小时准备，敢不敢干？”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有五秒，只有舰炮的爆炸声隐约传来。随即，秦风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了之前的嬉笑，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决绝：“师长，炮弹带多少？高爆弹还是穿甲弹优先？”
刘睿一愣，随即答道：“优先高爆弹，120发，目标是甲板人员和上层建筑，我们的目标是骚扰，不是击沉！”
“明白了。”秦风的声音里突然带上了一丝残忍的笑意，“告诉兄弟们，顶住！一个小时后，听我们在吴淞口……点的第一炷香！”
通话中断。
刘睿放下电话，转头看向陈默，后者已经一瘸一拐地跟了过来。
“静渊，我们的炮，还能动的有多少？”
陈默的脸色极为难看：“师长，刚才的观察哨报告，仅仅三轮炮击，我们至少被摧毁了五门步兵炮，两门高炮，迫击炮损失……暂时无法统计。再这么下去，不等第二天，我们的炮兵就打光了！”
“打光了，就用步枪打，用刺刀捅！”刘睿看着远方再次亮起的海面闪光，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即将发起反噬的疯狂。
“静渊！”刘睿转身抓住陈默的肩膀，语速极快，“命令所有迫击炮，立即向‘屠场’区域开火！用缴获的日军炮弹！必须让海上的观测手以为我们还在那边清扫战场，还在组织大规模反击！他们的炮弹落点就会被我们牵着走！这是在用鬼子的尸体，给秦风的突击队换命！快去！”
他没有再解释，转身抓起了另一部无线电。
“俞军长！”
“刘老弟，你那边情况如何？”俞济时的声音充满了凝重。
“死不了！”刘睿言简意赅，“俞军长，我这边快顶不住了，但死之前，我打算拉几个垫背的。我的一个营已经摸向吴淞口，准备用步兵炮给鬼子的军舰‘修脚’”
电话那头的俞济时倒吸一口凉气：“你疯了！”
“疯了也得干！”刘睿语气不变，“俞军长，这对你我都是机会。一旦我的袭扰成功，日舰为了规避必然会频繁机动，甚至靠近岸边，那正是他们舰炮俯角的盲区！届时，我的人会用无线电实时通报方位，你让王耀武师长带人冲上去，把吴淞口的日军岸防设施、通讯站、弹药转运点全给我端了！不仅能帮我解围，这些战功，可都是实打实记在七十四军头上的！”
电话那头的俞济时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他斩钉截铁的声音：“好！干了！我让王耀武亲自带队去办！你告诉你的弟兄，放手去干！七十四军，就是他们最硬的后盾！”
刘睿挂断电话，第四轮舰炮齐射的呼啸声，已经到了头顶。他没有隐蔽，只是站在原地，任凭气浪吹拂。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撕裂夜空的死亡火球，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