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店镇西北角,一处被炸塌一半的教堂地下室内。
这里,是雷动的临时指挥所。
他没有像过去一样提着枪冲在最前面,而是戴着耳机,守在一部步话机旁,那张憨直的脸上,满是与他外表格格不入的专注。
沙盘,已经被简化成了一张画在木板上的草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粉笔,标注着敌我态势。
“报告旅长!一营二连已将鬼子一个中队引至预定区域,我方伤亡七人,鬼子伤亡超过五十人!”
“报告!鬼子开始使用掷弹筒!三连的伏击点暴露了!”
雷动抓起话筒,几乎是在吼:“三连的!打了就撤!别跟他们纠缠!往四号地道转移!让一连的机枪组,在出口处接应他们!给老子把追兵打回去!”
他放下话筒,又拿起另一部,对着里面喊:“炮营的!听到没有!鬼子的铁王八出动了!从东大街过来的!重复一遍,鬼子的铁王八从东大街过来了!”
他一把扯下耳机,赤红着双眼,在狭小的地下室里来回踱步。
“师长说得对,这帮龟儿子,就是要逗着他们跑!把他们活活拖死在这废墟里!”
他终于明白了刘睿那句“高强度迟滞作战”的含义。
不是死守,是猎杀!
是利用对地形的熟悉,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杀伤,把敌人的锐气和耐心,一点一点地磨光!
东大街。
两辆日军的九五式轻型坦克,发出轰隆隆的咆哮,碾过碎石和尸体,缓缓开了过来。炮塔上的机枪不断喷吐着火舌,将街道两旁任何可疑的废墟都打得烟尘四起。
一名日军大尉跟在坦克后面,挥舞着军刀,疯狂叫嚣:“碾过去!把那些老鼠洞都给我碾平!开炮!轰碎他们!”
轰!
一辆坦克停下,短小的炮管猛地一震,一发炮弹呼啸而出,将远处一堵残墙炸得粉碎。
坦克后的日军步兵发出一阵欢呼,士气大振。
他们跟着坦克的步伐,大摇大摆地向前推进,以为胜利在望。
坦克转过一个街角,进入了一条更为狭窄的街道。街道两旁,是倒塌的民房和商店,堆起了两米多高的瓦砾堆。
就在领头那辆坦克车体完全进入街道,将脆弱的侧面完全暴露出来时。
街道左侧,一堆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瓦砾堆,突然被人从内部猛地掀开!
一张巨大的伪装网被扯掉,露出的,不是步枪,不是机枪,而是一门炮管修长、炮身低矮、充满了冰冷杀戮气息的——德制Flak30高射炮!
炮手们早已等待多时,几乎在伪装网被扯掉的瞬间,就完成了最后的瞄准!
开炮的命令甚至都没有喊出!
“铛!”
一声与榴弹炮完全不同的、清脆尖锐的爆响!
炮口喷出一道耀眼的白光,一枚20毫米钨芯穿甲弹,带着凄厉的尖啸,如同一道复仇的闪电,瞬间跨越五十米的距离!
噗!
一声沉闷的、如同撕裂铁皮的声音响起。那枚小巧却致命的炮弹,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就狠狠地扎进了九五式坦克那不足12毫米的侧面装甲!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个不起眼的破口。
但紧接着,坦克另一侧的装甲板上,猛地向外凸起一个鼓包,随即“嘭”的一声,数十道混杂着血肉和火星的金属射流从破口和观察缝里激射而出!坦克内部,高速旋转的弹芯在击穿装甲后瞬间解体。
驾驶员和机电员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被打成了筛子!
坦克猛地一顿,歪歪扭扭地向前冲了几米,一头撞在墙上,履带还在疯狂空转,炮塔却再也不动了。
后面的日军步兵全都看傻了。
那是什么武器?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铛!铛!铛!铛!”
那门Flak30高炮以它每分钟超过一百二十发的理论射速,开始了疯狂的点射!
一枚枚穿甲弹,如同死神的敲门砖,一发接一发,精准地砸在坦克的观察口、机枪口、炮塔座圈上!
火星四溅!
坦克的观察窗被打得粉碎!炮塔座圈被死死卡住!车体上被硬生生敲出十几个冒着青烟的弹孔!
这辆坦克,彻底变成了一个动弹不得、浑身冒火的铁刺猬!
“手榴弹!上!”
一声怒吼,十几个川军士兵从废墟里一跃而出,将一捆捆集束手榴弹,狠狠砸在瘫痪的坦克顶上!
轰!轰隆!
剧烈的爆炸,将坦克的顶盖整个掀飞,黑色的浓烟和火焰,从车体里冲天而起!
另一辆坦克里的日军驾驶员见势不妙,惊恐地试图倒车。
可街道右侧,另一堆瓦砾也被掀开,第二门Flak30高炮露出了它狰狞的炮口!
“铛!”
第一发炮弹,精准地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