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震动让坑道壁上的泥土不断剥落,头顶的圆木支撑梁发出“嘎吱嘎吱”的、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一个刚补充进部队没多久的年轻士兵,再也承受不住这种如同活埋般的恐惧,崩溃地大叫起来:“出不去了!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他挣扎着想往外跑,却被身边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按住。
是赵铁牛。
这位机枪连连长,脸上被震落的灰土弄得像个泥猴,他瞪着一双牛眼,冲着那新兵蛋子吼道:“鬼叫什么!师长说过!鬼子炮多,我们就当缩头乌龟!谁他娘的敢在炮击结束前把脑袋伸出去,老子第一个毙了他!”
“可是……连长……这……这快塌了啊!”
“塌了就用手刨!龟儿子的小鬼子都打不死我们,还能被几块土给活埋了?”赵铁牛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比哭还难看,“都给老子学着点!把耳朵堵上,闭上眼睡觉!等炮声一停,就是我们出去收人头的时候!”
就在这时,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在坑道正上方炸开!
轰——!!!
整个坑道猛地一沉!
头顶一根合抱粗的支撑圆木,应声断裂!
大片的泥土和碎石轰然塌下,瞬间将半个坑道掩埋。
赵铁牛被气浪掀翻在地,他顾不上满头的鲜血,挣扎着爬起来,对着还完好的半边坑道嘶吼:“都还活着没!活着的给老子喘个气!”
黑暗中,传来了几声虚弱的咳嗽和呻吟。
赵铁牛这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却死死盯着被堵住的出口方向。
师长算得真准,这鬼子的炮,真他娘的能把人活埋了。
……
日军,第十一师团前线指挥部。
山室宗武中将,端坐在帐篷里,闭着眼睛,仿佛在聆听一场盛大的交响乐。
那从远处传来的、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就是他最钟爱的乐章。
一名炮兵参谋快步走入,躬身报告:“报告师团长阁下!自炮击开始,已过去四十分钟!我军已向朱家宅高地投射各类炮弹超过两万发!整个高地表面已无任何可辨识的工事存在!”
“哟西。”
山室宗武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里,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继续。”
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要的不是摧毁,是抹杀。我命令,将炮火延伸,覆盖高地后侧的反斜面阵地。我不想看到任何一只支那老鼠,能从他们的洞里爬出来。”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看着那个被他亲手画上红叉的地方。
“天谷君的在天之灵,在看着我们。”
“用支那人的血,来洗刷帝国的耻辱。这,只是第一步。”
……
地下指挥所内。
刘睿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土,然后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
一个小时。
整整一个小时。
炮击的强度,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狂暴。
他知道,这是山室宗武在进行最后的火力延伸,清扫反斜面。
指挥所的入口处,已经被震塌了一半,卫兵们正在疯狂地挖掘。
所有的有线通讯,在炮击开始的第十分钟,就已全部中断。
只有一部大功率无线电台,依靠着备用天线,还在顽强地接收着外界断断续?的信息。
“报告!收到友军观察哨信号!日军步兵已开始集结!”
“报告!规模……至少……三个大队!”
刘睿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丝弧度。
鱼,上钩了。
他抬起头,看着摇摇欲坠的顶棚,仿佛能穿透七八米厚的土层,看到外面那片火海。
突然!
那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的、毁天灭地的轰鸣,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这突如其来的安静,比最狂暴的噪音,更让人心悸。
指挥所内,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刘睿抓起了通往炮兵阵地的最后一条、也是最隐蔽的专线电话。
“我是刘睿。”
“师长!俺们还活着!”电话那头,传来张猛带着劫后余生狂喜的嘶吼。
刘睿没有理会他的兴奋。
“他们来了。”
他只说了三个字,便挂断了电话。
随即,他转向身后的传令兵,下达了开战以来,最冰冷,也最血腥的一道命令。
“传我命令!”
“信号兵,发红色信号弹!”
“告诉雷动,还有赵铁牛他们……开饭了!”
朱家宅高地,一片焦黑的、如同月球表面般的阵地上。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