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诚猛地将电话砸回机座,他那张因为连日指挥作战而显得憔悴不堪的脸上,此刻血色上涌,双目亮得骇人。
“备车!不!接南京!给我接军事委员会!我要直接跟委员长通话!”
他冲着身边的参谋长大吼,声音因为激动而完全变调。
几分钟后,一条加急的绝密专线,洞穿了黑夜,连接到了数百公里外的首都南京。
……
南京,黄埔路,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
一间灯火通明的会议室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墙角的铜立式烟灰缸里,烟头已经堆成了小山。
主位上,蒋委员长身着戎装,面沉如水。下首,军政部长何应钦,侍从室主任钱大钧,以及几位核心幕僚,一个个正襟危坐,神色凝重。
墙上的巨幅作战地图上,代表日军的红色箭头,像一把把尖刀,从海上,从华北,狠狠刺向中国的腹心。
淞沪前线,血流成河,几十万大军挤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每天的伤亡报告都是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国际上,英美各国依旧在观望,所谓的调停遥遥无期。
整个中国,都笼罩在一片悲观绝望的阴霾之下。
“委座,”何应钦指着地图上“上海”的位置,声音干涩而沉重,“陈辞修的几十万大军,就像被绑在罗店这根柱子上。我们每天填进去一个师,日本人就用舰炮和航空炸弹把它磨掉。‘空间换时间’的国策,在上海这弹丸之地,几乎变成了单纯的添油战术!国帑和人命都在被这个无底洞吞噬,而国际调停,连个影子都没有!再这么下去,不等拖垮日本,我们的中央军精锐,就要在上海流干血了!”
蒋委员长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桌面,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就在这时,一名机要秘书拿着一份电报,神色慌张地快步走了进来,甚至忘了敲门。
“委员长!”
钱大钧眉头一皱,正要呵斥,却看到那机要秘书脸上是混杂着震惊、狂喜和不敢置信的复杂神情。
“何事惊慌?”蒋委员长缓缓抬起头,目光锐利。
“委座!”机要秘书双手将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报呈上,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上海,第三战区前敌总指挥陈诚,急电!”
蒋委员长接过电报,目光一扫。
下一秒,他那一直紧绷的、如同雕塑般的面部肌肉,猛地抽动了一下。
他抓着电报的手,青筋毕露。
会议室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了他的脸上,钉在了那张薄薄的电报纸上。
“啪!”
一声巨响!
蒋委员长猛地站起身,一巴掌狠狠拍在桌上,巨大的力道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他没有理会,只是死死盯着电报,嘴里用带着浓重奉化口音的腔调,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沪西,罗店,已于今晨克复!”
会议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罗店,那可是血肉磨坊的中心,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拿下了?
所有人都以为,这已经是天大的好消息了。
然而,蒋委员长接下来的话,却如同一道道惊雷,在他们头顶炸响!
“此役,阵斩日陆军少将、第十一旅团旅团长,天谷直次郎!”
“轰!”
何应钦猛地从椅子上弹起,那张总是挂着一丝深沉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骇然!开战至今,国军击毙的日军最高军衔,不过是大佐!现在,一个活生生的少将,被阵斩了?!
钱大钧的嘴巴微张,握着佩剑的手,因为震惊而微微颤抖。
但,这还不是结束!
蒋委员长高高举起那份电报,他的声音,在这一刻,已经不是念,而是吼!
“缴获日军步兵第十联队……联队旗一面!”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联队旗!
何应钦的脸色瞬间煞白,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联队旗对于日军意味着什么!那不仅仅是一面旗帜,那是日军部队的“御赐之物”,是联队的军魂!自明治维新以来,日军还从未在战场上被成建制地缴获过联队旗!
这已经不是一场普通的战术胜利了!这是对日本陆军,对天皇,最直接、最响亮的一记耳光!
“委座……此消息,是否属实?”何应钦的声音干涩无比,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陈辞修亲电!罗卓英现场核验!”蒋委员长将电报重重拍在桌上,他那张一直阴沉的脸上,涌动着一股狂烈的、近乎狰狞的喜悦,“千真万确!”
他大步走到地图前,目光如鹰,死死盯住“罗店”那两个字。
“查!是哪支部队打的?!”
钱大钧反应最快,他立刻翻阅着刚刚收到的战斗序列简报。
“报告委员长!根据陈总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