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谋长。”
刘睿指了指桌上那个沉甸甸的牛皮图纸筒,没有立刻说明来意,反而问道:“修远,如果让你现在设计105榴弹炮,最大的难点在哪?”
林修远一愣,随即陷入沉思:“最大的难点在于制退复进机和炮闩的匹配。我们能仿造,但缺乏完整的理论数据和工艺标准,造出来的东西,可靠性和寿命都无法保证。尤其是液气混合式制退,密封件的材料和加工精度,差一点都不行。”
孙广才在一旁补充道:“还有炮管的膛线刻画,没有原厂的母机和刀具,光有图纸也白搭。”
刘睿点了点头,将图纸筒推了过去,语气故作轻松,实则带着一丝郑重:“看看这个。我通过一些……特殊渠道,从德国搞到的。它不是官方出口的任何一个型号,据说是克虏伯内部竞标失败的一套设计方案,因为涉及到了某些未公开的专利技术,被高层否决后封存了。我的那位‘朋友’花了大价钱,才弄到了这份副本。所以,它在官方记录里是不存在的,你们可以把它当成一个‘幽灵方案’,评估一下实用价值和我们仿制的可能性。”
林修远带着一丝疑虑解开绳扣,当他看到蓝图上那熟悉的克虏伯水印和标题栏的德文时,呼吸瞬间停滞……
“Leichte Feldhaubitze 18……”他用一种梦呓般的声音念了出来,手指因为激动而颤抖,“10.5厘米……轻型野战榴弹炮……”
“什么?!”一旁的孙广才猛地凑了过来,他那双能看透零件结构的老花眼,此刻瞪得像铜铃。
当他看到图纸上那熟悉的、却又无比精密的制退复进机结构图时,他倒吸一口凉气,一把抢过图纸,摊在桌面上。
“全套的……上帝啊,这是全套的生产图纸!”孙广才的声音都在发颤,他抚摸着蓝图,如同抚摸神只的圣物,“有了这些,加上席士的镗床和博纳的钻床……我们……我们能自己造105榴弹炮了!”
林修远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以一种近乎贪婪的目光,飞快地浏览着一张张图纸,口中念念有词:“楔式炮闩……开槽式炮口制退器……液气混合式制退复进机……我的天,这套工艺流程,比我们推演的还要先进!”
刘睿看着陷入狂热的两人,平静地开口。
“我只有一个要求。”
两人猛地抬头。
“年底之前,我要看到第一门‘川造一零五榴’,从生产线上下来。”
“保证完成任务!”两人异口同声,声音里是燃烧的火焰。
……
三日后,重庆朝天门码头。
长江与嘉陵江在此交汇,浑黄的江水卷着漩涡,奔腾向东。
往日里喧闹的码头,此刻被一片橄榄绿所覆盖。数不清的川军士兵,穿着崭新的军装,背着中正式步枪,沉默地列队,等待登船。江面上,民生公司所有的轮船都被征用,烟囱里喷吐着白色的蒸汽,发出低沉的汽笛声,仿佛在为即将远征的子弟们擂鼓壮行。
码头上人山人海,前来送行的百姓挤满了沿江的道路和山坡。
没有多少喧哗,只有压抑的啜泣和低低的叮嘱。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颤巍巍地将一个煮熟的鸡蛋塞进一个年轻士兵的手里,那士兵刚要推辞,却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争执。
“你不准去!你去了,我们娘俩怎么办!”一个年轻妇人死死拉住一个刚领了肉汤的士兵,哭喊着。
那士兵涨红了脸,低吼道:“国家都要亡了,还顾得上哪个家?放手!”
“我不放!”
就在众人不知如何是好时,一个拄着拐杖的老汉分开人群,走到那妇人面前,扬手就是一记耳光。“滚回去!我王家的种,没有贪生怕死的孬货!他要是敢不去,老子今天就亲手打断他的腿!”老汉指着江水,声如洪钟:“让他爬,也得给老子爬到打鬼子的地方去!”
整个码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位老汉身上。那士兵对着老汉重重磕了一个头,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踏上了舷梯。
刘睿在甲板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那老汉洪钟般的声音,仿佛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他身后的赵铁牛等人,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眶泛红。
这一刻,刘睿才真正感受到了那2000点产值的分量。它不再是冰冷的数字,而是这位老汉不屈的脊梁,是那个年轻士兵决绝的背影,是岸上万千百姓沉默却滚烫的期望。他所做的一切,豪赌的未来,就是为了守护这份最质朴也最伟大的家国。这,就是他为何而战。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举着一杆用竹竿和红纸糊成的旗子,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打倒日本鬼!”
商会的掌柜们,组织伙计抬着一桶桶热气腾腾的肉汤,给每个上船的士兵都盛上一碗。
“娃儿们,吃饱了,才有力气打鬼子!”
刘睿站在“民元”号的甲板上,看着这幅景象。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