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给我闭嘴!”
刘湘猛地一拍桌案,额角青筋暴起,剧烈地咳嗽起来。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刘湘身上。
刘湘强行压下喉头的腥甜,他的视线越过所有人,越过那些焦灼、愤怒、恐惧的脸,最终,稳稳地落在了自己儿子身上。
那目光里,带着巨大的压力,也带着最后的希望。
“睿儿,”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你说,这道催命符,我们怎么接?”
刹那间,会议室里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于刘睿一人之身。
压力如山。
刘睿将那份电报轻轻放回桌面,动作平稳,没有一丝颤抖。
他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平静地开口。
“接。”
一个字,让整个会议室的空气都凝固了。
连刘湘都愣住了,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睿侄儿你疯了?!”刘树成第一个跳了起来,“这是让我们去送死!”
“世哲!此事不可冲动!”唐式遵也急了。
刘睿抬手,压下了所有嘈杂。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当然要接。中央的命令,我们为何不接?”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不解的表情,话锋含着一丝冷意。
“我们不仅要接,还要敲锣打鼓地接,要回电南京,感谢何部长对我们川军的信任和器重!”
这一下,所有人都被他搞糊涂了。
连一直盘着玉胆,看似事不关己的范绍增,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那双眯着的眼睛里透出浓浓的困惑。
刘睿没有卖关子,他转向负责记录的文书,直接开始口述回电内容。
“拟电,回复南京军委会。”
“第一:川军全体将士,感谢中央信任,必不负钧座厚望,已枕戈待旦,随时准备为国效力!”
这是态度,先摆出来,滴水不漏。
“第二:然,川陕路途艰险,崇山峻岭,兼之此刻大雪封山,道路冰封,后勤转运极为艰难。我川军将士衣衫单薄,粮饷困窘,若贸然出击,非但无益于国事,恐有冻毙于途、未战先溃之虞。”
这是诉苦,摆困难。
“第三,”刘睿的声音陡然拔高,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力度,“为确保此次讨逆万无一失,不堕中央天威,恳请军委会紧急驰援!”
他伸出一根手指。
“其一,紧急调拨一百万现大洋,作为先遣军开拔之军费。大军未动,粮草先行,此乃古之常理。”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其二,川中贫寒,冬装匮乏。为保我十万将士不致冻死于秦岭,恳请中央调拨十万套棉服、棉帽、棉鞋,以及配套的毛毯、手套。”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其三,据闻西安叛军倚仗城防工事,火力凶猛。我军长途奔袭,重武器匮乏,攻坚能力严重不足。为减少不必要的伤亡,迅速解决战斗,恳请中央从中央军德械师中,调拨一个师属炮兵团的装备支援我军!至少,需要二十四门150毫米德制sFh18重型榴弹炮,以及足额炮弹!”
“嘶——!”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百万大洋!
十万套冬装!
还要一个德械师的重炮团!
这哪里是请援?这他妈是抢劫!是狮子大开口!
刘树成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唐式遵的算盘在心里噼里啪啦地响,随即脸上露出又惊又佩的神色。
范绍增那张憨厚的胖脸,此刻也笑成了一朵花,他一拍大腿,叫出声来:“我懂了!睿侄儿这招高!这叫‘你请我吃饭,得先把金碗金筷子给我送来’!他不给,就是他没诚意,不是我们不出力!”
刘睿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继续口述。
“第四:我川军上下,始终坚信,张、杨二位将军乃爱国将领,一时糊涂,受奸人蒙蔽。此事应以和平解决为第一要务。我军此番北上,意在‘武装游行’,以势压人,促成和平,而非激化矛盾,引发更大规模之内战,令倭寇坐收渔利,令亲者痛,仇者快!此心此志,苍天可鉴!”
最后这一段,是点睛之笔。
他把何应钦的“讨逆”,偷换概念成了自己的“促和”。
把一把杀人的刀,硬生生说成了一柄规劝的戒尺。
大义,又被他牢牢抓回了手里!
四条内容说完,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刘睿。
如果说之前的十二字方针是让他们从泥潭里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