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军长说得轻巧!”潘文华冷笑一声,“出兵?你这是把刀柄送到何应钦手里!一旦我们的主力出了川,他南京就能名正言顺地派中央军‘借道’入川,到时候是‘勤王’还是引狼入室?甫公好不容易统一的四川,转眼就得姓蒋!”
“那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隔岸观火,以静制动,方为上策!”
“万一委员长真的出了事,我们现在不站队,将来新政府成立,哪还有我们川军的立足之地?!”
“站队?站错了就是万劫不复!”
争吵声,咆哮声,拍桌子的声音,此起彼伏。
拥兵自保的“观火派”,投机倒把的“勤王派”,孤注一掷的“反蒋派”,三方谁也说服不了谁。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汇集到了主座上那个沉默的男人身上。
刘湘。
他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捻着两颗核桃,嘎吱作响。烟雾缭-绕中,他的脸庞忽明忽暗,看不清表情。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是一个巨大的赌局。
跟张、杨,赢了,四川彻底独立,他刘湘就是名副其实的“西南王”;输了,就是粉身碎骨。
跟南京,赢了,或许能换来一些封赏和暂时的安稳;输了,同样是灭顶之灾。
隔岸观火?看似稳妥,却可能错失良机,将来被秋后算账。
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二十年的军阀生涯,让他养成了多疑、谨慎的性格。他想借机摆脱南京的枷锁,又恐惧站错队的后果。前所未有的压力,让他这个“四川王”也举棋不定。
会议室的空气,几乎要爆炸。
就在这时。
砰!”
厚重的木门被猛地撞开,一个卫兵踉跄着跌了进来,还没来得及喊叫,一只沾满泥浆的军靴已经从他身侧跨过。
“旅座!您不能进去!主席正在开会!”门外传来卫兵队长焦急却又不敢动武的压抑喊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只见一个浑身尘土、肩章上还凝着霜露的年轻军官,在一片阻拦声中,径直走了进来。他无视了门口的混乱,仿佛那些卫兵只是无形的空气。
原本喧嚣如菜市场的会议室,先是靠近门口的几名将领注意到来人,争吵声戛然而止。这片突兀的寂静像涟漪般迅速扩散,咒骂声、拍桌声由大变小,最终彻底消失。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齐刷刷地汇聚到那个踏入会场的年轻身影上。空气中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尼古丁燃烧的“嘶嘶”声。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不速之客身上。
“睿儿?”刘湘捻动核桃的手指停了下来。他缓缓抬眼,目光如炬,先是扫过儿子满身的风尘与疲惫,随即在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上停顿了片刻,最后才落在他沾着泥浆的军靴上。他眼中的讶异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审视,“黔北的火还没熄,你怎么就跑回来了?”
刘睿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会议室中央,对着主座上的父亲,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随后,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扫过那些或惊、或疑、或怒的脸庞。
“父亲。各位叔伯。”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辩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若再不回来,川军,危矣!”
一言既出,满座皆惊!
“放肆!”唐式遵第一个发难,“你一个旅长,在甫公和诸位军长、师长面前,大言不惭!”
刘睿看都未看他一眼,目光始终锁定在刘湘身上。
“各位叔伯刚才争论的,无非是战、是和、是观望。”刘睿环视全场,伸出三根手指,声音冷冽如冰。
“其一,响应西安。” 他收起第一根手指,目光扫过那群激进的青年将领,“张杨二位将军兵力不过十余万,关中一地如何对抗全国?此乃以卵击石,跟着去,是取死之道!”
“其二,出兵勤王。” 他收起第二根手指,视线转向唐式遵,但目光平静如水,只是语气变得愈发森然,“唐军长,我请问,川军主力一旦尽数北上,川中防务空虚,南京方面若以‘协助平叛’、‘稳定后方’为名,派中央军入川‘协防’,我们是迎还是拒?父亲数年心血,将中央军挡在川外,难道我们今日要亲手为他们打开大门吗?这究竟是勤王,还是引狼入室、饮鸩止渴?!”
“其三,隔岸观火。” 他收起最后一根手指,拳头猛然攥紧,“看似稳妥,实则将命运交于他人之手!无论哪方胜出,我们今日的沉默,都将成为日后清算的原罪!此乃坐以待毙!”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