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中央,临时搭建起一个半人高的木台。木台正中,吴奇和他手下的七八个心腹爪牙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狼狈地跪成一排。
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
百姓们扶老携幼,从城内外的各个角落涌来,他们的眼神复杂,有好奇,有畏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期盼。
台子的一侧,摆着几张长桌。
桌上,是成箱的烟土,一摞摞带血的账本,还有几件被撕破的女人衣裳。
这些,都是从吴奇府上和他的党羽家中抄出来的罪证。
“乡亲们!父老们!”
陈默拿着一个铁皮喇叭,站上高台。他没有穿军装,依旧是一身平民打扮,这让台下的百姓感到了几分亲近。
“今天,刘旅长说了,不开会,不训话!今天,咱们就干一件事——诉苦!”
“谁有冤,谁有仇,都站上来说!刘旅长和独立旅的弟兄们,给你们做主!”
台下一片寂静,百姓们面面相觑,没人敢第一个站出来。
千百年来的恐惧,已经刻进了他们的骨子里。
就在这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他身上穿着打满补丁的旧袄,一张脸沟壑纵横,如同干裂的土地。
在士兵的搀扶下,他走上木台,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吴奇。
“我……我要告他!”老汉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他指着吴奇,身体剧烈地颤抖:“就是他!就是这个狗官!去年,他说我儿子私通红匪,就因为我儿子不肯把最后那点口粮交出来当军粮!他手下的兵,当着我的面,活活把我儿子打死了啊!”
“我那可怜的儿啊!”
老汉捶胸顿足,嚎啕大哭,声音凄厉,闻者心碎。
台下的人群,开始骚动起来。许多人的眼圈,都红了。
“还有我!”一个穿着粗布裙的妇人,猛地推开身边的人,冲上台来。
她一把抓起桌上那件撕破的衣裳,抖开给所有人看。
“大家看!这就是吴奇这个畜生的亲弟弟,干的好事!他看上了我女儿,要把她抢去做小老婆!我女儿不从,他就带人冲进我家……我女儿……我那刚满十六岁的女儿,性子烈,当场就撞死在了墙上啊!”
“吴奇!你还我女儿的命来!”
妇人哭得撕心裂肺,几欲昏厥。
一个,又一个。
被强占了田地,只能去挖观音土充饥的农民。
被勒索光了所有积蓄,最终妻离子散的小商贩。
一个又一个血淋淋的故事,一句又一句泣血的控诉,像一把把刀子,割开了遵义城最深最痛的伤疤。
台下的气氛,从压抑,到同情,再到愤怒。
“杀了他!”
“杀了这帮畜生!”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声,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响彻了整个广场。
百姓们的情绪,彻底被点燃了。
他们挥舞着拳头,将手里能扔的东西,烂菜叶,泥块,石头,全都砸向台上的吴奇。
士兵们立刻组成人墙,才勉强挡住了愤怒的人潮。
就在这时,刘睿一身戎装,大步走上高台。
他一出现,广场上的喧哗声,奇迹般地小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个年轻的将领身上。
刘睿没有说话,他先是对着台下那些刚刚诉过苦的百姓,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他直起身,拿起铁皮喇叭。
“乡亲们!”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我刘睿,是四川人,是刘甫澄主席的儿子。我带兵入黔,不是为了抢地盘,不是为了当官发财!”
“我来,只为三件事!”
“第一,铲除吴奇这等鱼肉百姓的国贼!还遵义一个朗朗乾坤!”
“第二,禁绝鸦片!所有烟田改种粮食,谁再敢逼大家种大烟,下场就和他们一样!”
“第三,废除苛捐杂税!从今天起,遵义全境,本年田税全免!所有附加的苛捐杂税,一律作废!”
轰!
台下的人群,彻底炸了。
免税!
这两个字,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有力量!
“刘公子仁义啊!”
“青天大老爷!”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刘睿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他走到面如死灰的吴奇面前,拔出了腰间的配枪,顶在他的额头上。
“吴奇,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吴奇浑身一颤,抬起头,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充满恨意的脸,又看了看刘睿那双冰冷的眼睛,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他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