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不再是过去流氓地痞的盘踞地,而是一队队民夫在卫戍营士兵的指挥下,有序地搬运着物资。街道干净整洁,两旁新修的排水沟里流淌着清水。
“这里……真是丰都?”一个身穿藏青色长衫,戴着圆框眼镜,气质儒雅的老者,有些不敢相信地问着身边的人。
他叫陈伯儒,重庆大学化学系的系主任,国内顶尖的化学专家。
他身边,一个穿着笔挺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约莫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一切。他叫林启元,德国留学归来的机械工程学教授,刘湘特意为重庆大学聘请的青年才俊。
“陈老,看来我们这位二公子,很懂得营造声势。”林启元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审慎,“街道整洁,民众有序,这些是行政管理的体现。但要说手段厉害,还要看他的‘里子’。我更关心,他所谓的‘工业’,究竟是德式精密体系的雏形,还是又一个空有口号的‘洋务派’作坊。”
刘睿早已在码头等候。
“陈教授,林教授,一路辛苦。”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迎了上去。
“刘主任客气了。”陈伯儒拱了拱手,开门见山,“甫公帅的信,我们都看了。信上说,主任在丰都缴获了一套合成氨设备的图纸和核心组件?此事……非同小可,我与启元教授特来确认。”
他说得客气,但话语里的怀疑藏不住。合成氨技术是德、美等国的工业命脉,技术封锁极为严密,怎么可能在一伙川中匪徒的仓库里被“缴获”?这听起来就像天方夜谭。
林启元更是直接:“刘主任,恕我直言,一套完整的哈柏法合成氨工业设备,涉及高温高压、催化剂、精密泵阀等一系列尖端技术,绝非几张图纸就能建成。若真是匪徒缴获,恐怕也只是一些残缺不全的资料。”
“两位教授的疑虑,我明白。”刘睿没有解释,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百闻不如一见。工厂正在建设,图纸也已备好,请二位随我来。”
他带着两人穿过县城。
一路上,陈伯儒和林启元看到了正在上课的扫盲班,看到了排队看病的卫生所,看到了田间地头那些发自内心向刘睿鞠躬问好的百姓。
两位教授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怀疑,逐渐变为惊讶,再到深思。
他们都是知识分子,看得懂这些举措背后,蕴含着怎样一种可怕的组织力和凝聚力。
这已经超出了一个普通军阀治理的范畴。
当三人来到城西那片被高墙和铁丝网围起来的禁区时,门口荷枪实弹的卫兵拦住了他们。
“厂长!”
刘睿点点头,卫兵立刻立正,打开了厚重的铁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工地。孙广才正带着一群技工和民夫,围绕着一个巨大的钢结构基座忙碌着。几台“丰农一号动力核心”被拆掉了轮子,通过皮带带动着鼓风机和简易的起重设备,发出阵阵轰鸣。
“图纸就在指挥部。”刘睿领着他们走进一间刚建好的板房。
板房内,一张巨大的木桌上,铺满了数十张巨大的蓝色图纸。
那繁复的管线,精密的结构,详尽到每一个螺丝规格的标注,瞬间就攫取了两位教授的全部心神。
陈伯儒颤抖着手,扶了扶眼镜,扑到桌前,目光死死地盯住一张反应塔的结构图。
“高压……200个大气压!高温……500摄氏度!铁系催化剂……这,这是……这是最先进的哈柏博施法!”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如同见到了神迹。
林启元则一把抓起了另一张关于压缩机的图纸,手指在上面飞快地划过,嘴里喃喃自语:“四级活塞式压缩机……迷宫式密封……我的天,这设计太精妙了!这,这根本不是我们国家能画出来的图纸!这至少领先了国内三十年!”
他们猛地抬起头,看向刘睿的眼神,已经不是在看一个军阀少帅,而是在看一个撕裂了时空的神魔!
“刘主任……”陈伯儒的声音干涩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您……您是从哪里……得到这些的?”他不敢再说“缴获”二字,因为这套图纸的完整性和先进性,已经超出了人类历史上任何一次“缴获”所能解释的范畴!
刘睿面不改色,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将一份核心组件的清单推了过去。
林启元下意识接过,目光落在清单上,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特种耐氢腐蚀合金反应管……德国克虏伯最新实验室成果,尚未量产!”
“高压循环往复式压缩机阀组……西门子概念设计,我们学校的教授都说至少要三年才能实现!”
“全套……全套仪表和催化剂配方……”
林启元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那份清单在他手中仿佛有千钧之重。他猛地看向刘睿,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刚刚还用迷宫式密封的问题来考验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