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老板,你们反映的情况,我很理解,也很重视。企业发展不容易,政府理应为企业创造更好的环境。县委县政府最近部署的一系列整治行动,包括优化营商环境,根本目的也是为了清除害群之马,建立更加公平、透明、法治的市场秩序,从长远看,是对所有守法经营企业最大的保护。”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无懈可击。
“马县长,道理我们都懂。”张宝华急道,“可是这‘长远’是多久?眼下这关怎么过?阵痛太厉害,等不到长远,人就先痛死了!能不能……能不能请县委县政府,考虑一下我们企业的实际困难,在政策执行上,更稳妥一些,更……更有温度一些?给我们一个缓冲期?”
这话里的意思,就是希望马文斌能出面,让整治的力度缓和一些,尺度放松一些。
马文斌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宝华会长,还有各位,你们的诉求,我会如实向县委主要领导反映。但是,我也要提醒各位,县委的决策是集体作出的,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是为了清贫县全局和长远发展。作为企业,更应该主动适应新的形势,规范自身经营行为,依法依规办事。只要自身过硬,就不怕任何检查。与其抱怨环境,不如苦练内功,对不对?”
这番话,既没有答应他们的请求,也没有把话说死,还把皮球踢回给了企业自己。同时又暗含告诫:别撞到枪口上。
张宝华等人面面相觑,知道从马文斌这里,是得不到什么明确承诺了。这位县长,还是那么圆滑,不肯轻易表态。
又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场面话,张宝华几人只好悻悻告辞。
他们走后,马文斌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眉头紧锁。他拿起内线电话:“小陈,今天都有哪些部门领导来找过我?有没有比较紧急的事?”
秘书小陈很快进来汇报:“县长,除了刚才建筑协会的几位,上午住建局李局长来过,说接到几家建筑企业反映,最近安全生产、扬尘治理等检查频次和力度突然加大,企业有些吃不消,问能不能适当宽松。下午环保局王局长也打电话,说有几家企业在环评上遇到新问题……”
马文斌揉了揉眉心。刘金龙的动作好快,这就开始利用其影响力施压了。这些企业反映的问题,有些可能是事实,有些则明显是借题发挥,甚至是故意制造困难。
“告诉李局、王局,还有其他相关部门,”马文斌沉吟片刻,指示道,“依法依规该检查的检查,该整改的整改,原则不能放松。但在具体操作上,要注意方式方法,加强政策解读和指导,避免简单粗暴,引发不必要的对立情绪。总之一句话,既要落实县委的整治要求,也要保持经济运行的稳定。这个度,让他们自己把握好。”
这话说得依然很有“弹性”,给了下面人很大的操作空间,也把责任推了出去。
“是,县长。”小陈记下,又问,“那建筑协会那边……”
“他们只是反映情况,我们听到了。”马文斌摆摆手,“按程序,把他们反映的问题整理一下,转给优化营商环境办公室,让他们研究处理。另外,以政府办名义,起草一个通知,重申一下支持民营经济发展、保护企业合法权益的政策不变,让企业安心经营。措辞要严谨,要有温度。”
“好的,我马上去办。”
小陈离开后,马文斌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刘金龙的警告,已经通过建筑协会传达到了。他选择了不软不硬地顶回去,既没有迎合,也没有强硬驳斥。这是他目前能采取的最稳妥的立场。
他知道,刘金龙不会善罢甘休。更大的风浪,可能还在后面。而自己,必须在这越来越汹涌的暗流中,找到那条最安全的航线。
他再次拿起电话,这次拨通了唐建科办公室的号码。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是唐建科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刚开完会,有些疲惫,但依旧沉稳。
“文斌县长,有事?”
“唐书记,没打扰您吧?”马文斌语气恭敬,“跟您汇报个情况,刚刚县建筑协会的几个负责人来找过我,反映了一些当前企业经营中遇到的困难和问题,主要是觉得近期部分执法检查有些密集,企业压力较大。我已经让他们把问题书面反映上来,转给营商办研究。也想听听您的指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唐建科平静的声音:“企业有反映很正常。整治是为了更好的发展,过程中难免会有阵痛。文斌县长,政府这边要把握好节奏,既要坚定不移地推进整治,清除积弊,也要注意方式方法,加强引导,避免误伤守法经营的企业,稳定市场预期。对于那些借机生事、故意制造混乱、试图干扰县委决策的,也要心里有数,该敲打的要敲打。原则问题,不能让步。”
“是,唐书记,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我们一定把握好这个度。”马文斌连忙应道,心里却是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