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孩子……张有才猛地想起正在读大学的儿子,想起身体不好的老伴。他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在郑国锋平静而犀利的目光下,彻底崩溃了。
“我说……我说……”他双手捂住脸,肩膀垮了下去,声音带着哭腔,“我交代,我全都交代……王老五……刘金龙……我都说……”
几乎在同一时间,在清贫县另一处相对偏僻的、税务分局副局长李建国的家里,气氛同样凝重,但形式不同。
李建国的家在一处新建小区,装修不错。纪委的同志没有把他带到谈话室,而是“请”他留在家中配合了解情况,但明确告知,在问题说清楚前,不能离开,通讯工具暂时保管。
带队的是纪委常委、监察室主任老何,一个面色黝黑、不苟言笑的中年人。还有两名女工作人员陪同,这是规定,对女性被调查对象或在其家中谈话时的要求。
李建国比张有才年轻些,四十出头,戴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他爱人也在家,是个小学老师,脸色苍白,紧紧挨着李建国坐在沙发上,眼里满是惊恐。他们上初中的儿子被暂时送到爷爷奶奶家了。
“建国同志,放松点,就是了解些情况。”老何坐在单人沙发上,语气比郑国锋更硬朗一些,“你是税务干部,懂政策,也懂法。咱们开门见山,你和昌盛建材的刘金龙,是什么关系?”
李建国扶了扶眼镜,努力镇定:“工作关系。昌盛是我们分局管辖的重点税源企业之一,平时工作上有接触,主要是政策辅导,督促依法纳税。”
“只是工作接触?”老何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材料,“去年十月,昌盛建材竞标县中学宿舍楼项目,投标报价比次低者只低了0.5%,精确得有点奇怪啊。我们调阅了开标前后的通讯记录,发现你在开标前三天,深夜用一部非实名登记的手机,与刘金龙通话四分半钟。能解释一下通话内容吗?”
李建国脸色微变:“那么久的事了,我……我记不清了。可能……可能是他咨询税务问题。”
“咨询税务问题,需要深夜用不记名电话打四分多钟?”老何冷笑,“还有,你爱人王老师,去年在‘金鼎百货’一次性消费两万八千元,购买首饰和服装,用的是现金。你们家庭年收入是多少?这么大额现金支出,来源是?”
李建国的爱人浑身一颤,眼泪掉了下来。
“那是……那是我们家的积蓄!”李建国声音提高。
“积蓄?”老何又拿出一张银行查询单,“你们家主要账户的流水显示,那段时间并没有大额取现记录。倒是你爱人一个不怎么用的旧账户,在同一天,收到一笔三万元的跨行转账,汇款人叫‘周婷’——经查,是刘金龙一个远房表妹,也在昌盛建材做出纳。这三万,和那两万八,时间吻合,数额接近,你怎么解释?”
铁证如山,环环相扣。李建国的镇定终于维持不住了,他额头青筋跳动,双手紧紧抓住沙发扶手。
“刘金龙还交代,”老何趁热打铁,其实刘金龙还没交代,但这是审讯策略,“他公司这几年在税收上得到一些‘照顾’,不是白得的。除了你,他还打点了上面的人。具体是谁,你应该清楚。你现在说,是立功表现。等别人先说了,你就是被动交代,性质不同。你自己想想,为了刘金龙那点钱,搭上自己的前途,甚至进监狱,值不值?你儿子明年中考吧?你想让他有个坐牢的父亲?”
“老何!我……”李建国痛苦地抱住头。
他爱人哭出声来,抓住他的胳膊摇晃:“建国,你说啊!你到底干了什么?你说清楚啊!为了这个家,为了孩子……”
家庭的防线,往往比个人的防线更脆弱。在爱人的哭泣和纪委同志出示的一件件证据面前,李建国也垮了。
“我说……是刘金龙……他找我的……第一次是前年,说他公司有点成本票不好处理,让我‘指导’一下,给了两万块钱……我……我鬼迷心窍……后来,他中标的事情,也是他提前问我竞争对手的报价范围……我又拿了五万……还有胡县长……胡副县长那边,刘金龙让我帮忙送过东西……”
“胡伟副县长?”老何眼神一凝,这正是他们想钓的大鱼之一,“送了什么?具体时间、地点、金额?”
谈话,变成了讯问。笔录纸上,字迹越来越密。
当天深夜,县纪委小会议室灯火通明。郑国锋、老何,以及另外两名负责外调取证的骨干,正在汇总情况。
“张有才交代得很彻底。”老何汇报,“收受王老五贿赂共计八万六千元,在办理工商登记、处理投诉等方面为其提供便利。收受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