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更引人注目的是随之浮现的那道消瘦落寞的男性虚影。他的面容虽有些模糊,却依稀能辨出与鹤无双相似的轮廓,眉宇间刻满了岁月的沧桑与无尽的悔恨。虚影的目光,穿越了千年的时光,温柔而悲切地落在跪在地上的鹤无双身上。
“无双……我的孩子……”虚影开口了,声音缥缈得如同风吹过古琴的残弦,却清晰地回荡在两人耳畔,“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回来的。我只希望,这一刻……不要来得太晚。也许,我真的等不到那一天了。”
鹤无双猛地抬头,控制着黄桃英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泪水无声地从眼眶中滑落。那是一千多年来,他第一次“听”到父亲的声音。
虚影继续诉说着,仿佛要将埋藏千年的话语一次说尽:“你大哥……时常劝我放手。他很懂事,不像我,也不像你……他很早就明白,家族、力量,并非生命的全部。我很后悔……后悔没听他的话。直到他……战死沙场,我才猛然惊觉,人生漫漫,不仅仅只有修炼与强盛,还有家庭,还有责任……可惜,太晚了。”
虚影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哀伤和自责:“对不起,无双。爹这一生……做了太多错事。没能好好照顾你,更不应该……那般强硬地拆散你和红菱。我亲手斩断了你的羽翼,扼杀了你的欢愉……我枉为人父。”
“希望……希望你能原谅我。红菱的下落……我记录在这道印记之中,也许,这是我能留给你最后的东西了。”虚影逐渐开始变得稀薄,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再见了,无双。这辈子……我不配做你的父亲。希望下辈子……若还有缘,我不再是你的父亲,不再是你的枷锁……而是你能自在翱翔时,掠过你身旁的一缕清风……”
话语袅袅散去,那道虚影也如同被擦去的墨迹,彻底消失在空气中,只留下那枚悬浮的血孚玉,以及一段沉重了千年的忏悔。
一旁的鹤无双(借助黄桃英的身体)早已潸然泪下。千年光阴,当初对父亲严苛管教、无情责骂的怨恨,早已在时光的长河中被冲刷得模糊。此刻涌入心中的,竟是那些被忽略的、深藏的关切——父亲深夜为他掖好的被角,在他修炼小成时眼底一闪而过的赞许,以及拆散他与红菱时,父亲眼中那抹同样痛苦的挣扎……
如果能回到过去,他此刻甚至渴望再听父亲严厉地责骂自己一次,哪怕骂得更惨烈些也好。人往往如此,对于唾手可得的关怀习以为常,甚至厌弃,直至彻底失去后,方才追悔莫及,空留无尽遗憾。
冰梦凝静立一旁,看着跪地痛哭的鹤无双,心中也涌起一股难言的酸涩。她这位平日里玩世不恭、仿佛看透一切的“伙伴”,竟背负着如此沉重坎坷的过去。这让她也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的父母,那些深藏在记忆深处、关于亲情的温暖与牵绊。
鹤无双的父亲鹤天群什么也没再多交代。他深知自己沾染了那可怕的世外诅咒,必死无疑,残存的这一缕印记能支撑到此时已是极限。他不愿再用过去的阴影继续束缚儿子的未来。
冰梦凝注意到,那血孚玉并非鹤天群所能拥有之物,其上的气息浩瀚缥缈,带着一股熟悉的、令人敬畏的剑意——那是青莲剑仙的力量。鹤天群或许并不知道鹤无双一定会找到这里,但青莲剑仙却似乎早已算到千年之后的一幕。这份跨越时空的布局与洞察,令冰梦凝感到一阵寒意,青莲剑仙的可怕,远超她的想象。
“也是时候……结束这里的一切了。”鹤无双的声音沙哑而平静,他缓缓站起身,控制着黄桃英的手擦去泪水。他明白了青莲剑仙的深意:一是让他的父亲得以安息,解开他千年的心结;二是让他亲手了结雄安帝国的最后残痕,让那段被诅咒的历史彻底归于尘埃。
他取走悬浮的血孚玉,那温润的玉石入手,一股磅礴的生命能量便涌入“黄桃英”的体内,暂时稳定了鹤无双虚弱的灵魂。随后,他双手结出数个复杂而古老的印诀,打向大殿四周的墙壁和那座王座。
嗡鸣声响起,整座宫殿开始剧烈震动,墙壁上的古老符文逐一亮起,然后又迅速黯淡、崩解。如同经历了千万年的风蚀,巨大的石料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沙化,从屋顶、从墙壁簌簌落下,化为无尽的尘埃。不过片刻功夫,这座承载了无数痛苦记忆与诅咒的监狱宫殿,便彻底消失在他们面前,仿佛从未存在过。
“秘密呢?”冰梦凝望着眼前空荡荡的山谷,猛地回过神来,不禁有些恼怒,感觉自己仿佛被鹤无双利用了一番,“你之前说,这里面有能解开我洛皇书秘密的方法?!”
鹤无双操控着黄桃英的脸,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眉头紧锁:“我没有骗你。前面,就在不屈之渊。只有当我彻底了结与此地的心愿,斩断过往,才能带你前去那个真正隐藏着线索的地方。”他的语气凝重,显然对接下来要前往的目的地充满了忌惮,没有丝毫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