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锁灵阵”,防止她“失控”的。
夜渡闭上眼,深深吸气。
再睁眼时,那双总是带着倦怠和骄纵的眸子里,所有的情绪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非人的空茫。
她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嗡——
空气震颤起来。
以她为中心,无形的涟漪向四周扩散。平台上的星图开始自行转动,银线一根接一根亮起,像被点燃的导火索。天穹深处,那些亘古不变的星辰,仿佛受到了召唤,一颗接一颗地,开始偏离原本的轨迹。
夜渡的瞳孔深处,泛起一丝极淡的金色。
窥天瞳,开。
视野变了。
不再是具体的景物,而是一条条纵横交错的“线”。命运的线,因果的线,吉凶的线。它们纠缠在一起,织成一张覆盖三界的巨网。而在那网的某个节点上,一团浓稠如墨的“黑”正在凝聚,像伤口溃烂前的淤血。
她“看”向那团黑。
画面涌入脑海——
东海之滨,雷云堆积如墨。万丈海浪掀起,吞没沿岸的渔村。百姓在滔天洪水中挣扎哀嚎,尸体如浮萍般随波逐流。而在海浪深处,一双猩红的巨眼缓缓睁开。
三个月后。东海将有水患,伴随上古凶兽苏醒。
这就是她今日要“窥见”的“天机”。
夜渡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画面。洪水,死亡,绝望。三百年来,她见过太多类似的场景。起初她还会尖叫,会哭泣,会跪在仙帝面前求他救救那些人。后来她明白了,她的“窥见”不是为了拯救,只是为了“预警”——预警仙界提前撤离,预警有权有势者转移财产,预警该死的人,在灾难降临前,找到替死鬼。
至于那些凡人?
蝼蚁而已。
画面继续推进。她“看”到凶兽彻底苏醒,冲天而起的妖气引来了仙界的围剿。仙君们驾着祥云,手持法宝,与凶兽厮杀。有人陨落,有人重伤,最后是一位银甲战神,一剑斩下了凶兽的头颅。
战神转身的瞬间,夜渡看清了他的脸。
剑眉星目,轮廓冷硬如刀削。银甲上沾着血,但那双眼睛,清亮得像是能映出整个星河。
她见过这张脸。
在梦里,在诛仙台上,在无数破碎的画面里。他总是站在她的对立面,手持长剑,眼神冰冷。
他是谁?
这个念头刚起,剧痛便从双眼炸开!
像是有烧红的铁钎捅进眼眶,狠狠搅动。夜渡闷哼一声,身体控制不住地前倾,一口血喷在身前的黑曜石地面上。暗红的血,渗进银线勾勒的星图里,像某种不祥的献祭。
“帝姬!”听雪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锁灵阵的光骤然加强,压得夜渡几乎喘不过气。她知道,这是防止她“失控”的标准程序。每一次使用窥天瞳,都像在刀尖上跳舞——看得太深,会遭反噬;看得太浅,会被责罚。
她死死咬着牙,将最后一丝画面从脑海中剥离。
东海,水患,凶兽,还有……那个银甲战神。
记忆开始模糊。
这是窥天瞳的代价——每一次使用,都会随机失去一段记忆。有时是前一日吃过什么,有时是百年前某场宴会,有时是某个重要的人。
这一次,会忘记什么?
夜渡不知道。她只是撑着地面,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锁灵阵外听雪模糊的身影。
“记下来……”她每说一个字,都有血从唇角溢出,“东海……三个月后……凶兽苏醒……水患千里……”
听雪迅速记录在玉简上。
“还有呢?”她问。
还有?
夜渡茫然地眨了眨眼。剧痛还在持续,脑海里的画面像退潮般消散。那个银甲战神的脸,越来越模糊,最后只剩下一片朦胧的光影。
“还有……”她喃喃道,“一个穿银甲的人……杀了凶兽……”
“是谁?”
是谁?
夜渡努力想抓住那点残影,但脑海深处传来更尖锐的刺痛。她惨叫一声,抱着头蜷缩在地上。锁灵阵的光芒几乎凝成实质,将她死死压在地面。
记忆彻底消失了。
连同那个人的脸,那个人的眼神,那个人转身时被风吹起的银色发带。
全都消失了。
不知过了多久,剧痛终于开始消退。夜渡瘫软在黑曜石地面上,像一条脱水的鱼,大口大口喘着气。汗水混着血,浸湿了鬓发,那支九凤衔珠步摇歪在一边,要掉不掉。
锁灵阵的光渐渐暗淡下去。
听雪带着侍女们走进来,将她扶起,喂下新的丹药。温热的药液滑入喉咙,修复着受损的经脉,也带来熟悉的、昏沉的倦意。
“帝姬辛苦了。”听雪的声音轻柔,用帕子擦去她脸上的血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