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则依旧留在原地,指挥剩下的船继续救人。
就在最后一批灾民准备登船时,意外骤然发生。
一个年约十六七岁的少女,搀扶着年迈的祖母走到船边,
脚下一滑,踩在了湿滑的石头上,惊呼一声,整个人朝着汹涌的洪水坠去!
“丫头!”老妇人凄厉地哭喊,伸手想要抓住孙女,却只抓到一片空气。
少女娇小的身躯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径直坠入浑浊的洪浪之中。
冰冷的洪水瞬间将她吞没,只露出一只手在水面上胡乱抓挠,转瞬便被浪头卷走,朝着下游急冲而去。
“不好!有人落水了!”
士卒们惊呼出声,想要施救,可洪水太急,船身尚未停稳,根本来不及反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猛地从船头窜出!
是张威!
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跃入汹涌的洪水之中,溅起巨大的水花。
冰冷刺骨的洪水瞬间包裹了他,浪头狠狠拍在他的身上,打得他胸口发闷,可他眼中只有那个在水中挣扎的少女。
“抓住我!”
张威奋力划水,顶着浪涛朝着少女游去。
洪水的冲击力极强,每前进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浑浊的泥水呛入他的口鼻,让他阵阵窒息,
可他依旧咬紧牙关,双臂奋力摆动,终于在少女即将被卷入漩涡之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别怕!我带你上去!”
少女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抓住张威的手臂,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张威拖着少女,借着船上绳子的拉力朝着快船游去,为了避免出现意外,他把少女绑在绳子之上,
可就在此时,上游突然涌来一股更大的洪峰,
裹挟着大量的断木、石块,呼啸而下!浪头比之前高出许多,如同狰狞的巨兽,一口将两人吞没。
“张统领!”
士卒们目眦欲裂,拼命的想要靠近,却被洪峰挡在外面,根本无法靠前。
朱瑞璋策马立于高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眼睁睁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被巨大的洪浪吞噬,看着张威拼尽全力将少女推向船边,自己却被卷入更深的浪涛之中。
“张威——!”
朱瑞璋嘶吼出声,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无尽的悲痛与绝望。
他想要冲下去,可洪水阻隔,寸步难行。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那个不求功名、不求富贵,只愿做他亲卫统领的汉子,被无情的洪水卷走,消失在茫茫浊浪之中。
少女被亲卫们奋力拉上了船,可那个舍命救人的张威,却再也没有浮出水面。
浑浊的洪水依旧翻滚咆哮,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留下水面上一圈圈消散的涟漪,刺痛着朱瑞璋的双眼。
两行滚烫的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入冰冷的洪水之中,瞬间消失无踪。
他都还没成亲啊,可如今,这个忠心耿耿、贱兮兮的汉子,为了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少女,葬身于这无情的洪浪之中。
“传令下去!”
朱瑞璋的声音颤抖,
“即刻沿洪水下游搜寻!从九里坡到入海口,一寸水域都不能放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遵令!”
亲卫们红着眼睛,齐声应和。
一时间,许多人开始沿着下游水域展开地毯式搜寻。
民壮们手持长篙,在水中摸索;骑兵沿着河岸奔驰,目光死死盯着水面;就连获救的灾民,也自发组织起来,站在岸边帮忙了望。
可洪水实在太过汹涌,浊浪滔天,杂物密布,视线受阻。张威被卷入洪峰之后,便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搜寻的人一次次折返,带来的都是令人绝望的消息。
“王爷,下游数十里水域,未见张统领踪迹!”
“王爷,浪头太大,船只险些倾覆,依旧没有消息!”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夜幕笼罩了灾区,冰冷的雨水再次落下,夹杂着寒风,让搜寻变得愈发艰难。
朱瑞璋立于河岸,一身披风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冰冷刺骨。
“继续找!不许停!”他哑着嗓子下令,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哪怕找十天十夜,也要找到他!”
士卒们不敢违令,再次冲入黑暗的洪水之中,可依旧一无所获。
汹涌的洪水仿佛一头贪婪的巨兽,吞噬了张威的身影,也吞噬了所有的希望。
……
接下来的数日,朱瑞璋一边坐镇嘉兴,统筹赈灾全局,一边从未放弃对张威的搜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