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记下了?”朱瑞璋问。
“回王爷,记下了!”
“即刻传令,一刻都不准耽搁!”
“是!”
张威起身,转身便狂奔而去,八百里加急的信使立刻备马,从应天城四门飞驰而出,马蹄踏破年节的余温,朝着江南四府狂奔。
朱瑞璋抬头望了一眼灰蒙蒙的天。
江南多雨,连降几日暴雨,四府怕是早已一片汪洋。
奇怪的是,苏州距离应天城并不算远,但应天城愣是没有雨,真是邪门。
他没有多停留,翻身上马,亲卫护卫左右,朝着秦王府疾驰而去。
从应天到嘉兴,快马加鞭不过几日路程。
越往南走,景象越是凄惨。
道路两旁的田亩全被黄水淹没,应季作物泡在水里,只露出一点点枯黄的尖子;
原本整齐的村落,大半房屋倒塌,断壁残垣泡在洪水里,不时可见漂浮的柴火、家具、牲畜尸体;
路上偶尔能见到零星灾民,衣衫破烂,扶老携幼,眼神空洞。
第四日清晨,朱瑞璋一行抵达嘉兴府城外。
还没进城,一股混杂着泥水、腐臭、潮湿的气味便扑面而来。
放眼望去,嘉兴府城外围一片泥泞,护城河水位暴涨,城外的码头、商铺、民房全被是水位退去后剩下的泥泞。
“王爷!”张威策马上前,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指了指前方被泥水裹得半旧的城门,
“您看那城门洞子,还留着洪水退去时的泥印子,都快齐腰了。”
朱瑞璋抬眼望去,嘉兴府城的青砖城门灰扑扑的,墙根处的泥渍一道深一道浅,最高处几乎快到了城门的雕花。
城门口几个守兵正撑着油纸伞,见着一队人马过来,先是愣了愣,随后立刻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行礼。
“末将参见秦王千岁!”守兵头目扑通跪地,声音发颤,
“知府大人在府衙等着您呢,只是……只是城里这会儿还泥泞得很,怕是委屈了王爷。”
“无妨。”
朱瑞璋淡淡应了一声,也没有计较嘉兴知府没来迎接的事,估计对方这会儿已经焦头烂额了,要是还来接他,他反而不悦,
“带路。”
嘉兴府衙就在城中心,此刻府衙大门前的空地上,早已挤满了人。
苏州府同知、松江府推官、湖州府经历,还有嘉兴府的各级官员,都穿着湿漉漉的官服,站在府衙门口,神色焦灼地望着南边。
为首的是嘉兴知府谢士毅,他头发凌乱,脸上沾着泥点,官帽都歪了,见朱瑞璋过来,几乎是踉跄着扑过来,扑通跪地。
“臣谢士毅,接驾来迟!叩见秦王千岁!”谢士毅的声音带着哭腔,
“王爷,四府灾情紧急,臣等无能,没能护住百姓,还请千岁治罪!”
“起来说话。”
朱瑞璋弯腰扶了他一把,触手冰凉,“先带本王进府衙,把各地送来的灾情文册都拿出来。”
“是!是!” 谢士毅连忙起身,引着朱瑞璋往府衙正堂走。
正堂里早已摆好了几张长桌,桌上堆着厚厚的文书,还有几个装着灾情图纸的木匣,都被油纸包着,边缘还沾着水渍。
几个书吏正站在桌旁,手里拿着笔,却不敢动笔,见朱瑞璋进来,都慌忙躬身行礼。
朱瑞璋径直走到主位坐下,也不客套,直接开口:“把灾情文册都摊开,按府分好,苏州、松江、嘉兴、湖州,依次报来。”
“是!”一个老书吏连忙上前,拿起最厚的一叠文册,清了清嗓子,开始念道:
“此次大水,苏州府受灾最重,吴县、长洲、吴江、昆山、常熟、嘉定六县,圩田溃口三百七十二处,良田被淹超一百万亩,民房冲毁七万余间,
灾民近三十万,吴江、昆山一带几乎成了一片泽国!其中冻饿死、溺死者已逾千人……”
朱瑞璋指尖敲着桌面,听着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松江府。”
老书吏翻到下一叠,“松江府地处太湖最下游,守洪水与海潮双重顶托,泄洪难度最大,华亭、上海两县棉粮主产区尽数受淹,
淹没良田八十万亩,冲毁民房五万间,灾民二十二万,海水倒灌之处,田地尽成盐碱,预计今年庄稼要绝收!”
“湖州府。”
老书吏又翻一页,“天目山山洪暴发,倒灌太湖洪水蔓延全境,安吉、孝丰、德清、乌程各县山洪卷着泥石而下,
冲毁村落百余座,良田被淹六十万亩,灾民超十五万,山路阻断,粮车难以通行!”
最后轮到嘉兴府,老书吏的声音稍缓,却依旧沉重:
“嘉兴府因太湖倒灌之水与本地山洪汇合,嘉善、崇德、桐乡、海盐各县尽数被淹,圩田溃口两百余处,
淹没良田七十万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