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瑞璋的声音很随意,“这里没有大明亲王秦王,只有你的夫君,只有你的亲人。”
亲人二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柳如烟的心上,让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活了二十年,她只是白莲教的圣女,只是朝廷的逆贼,只是一枚无依无靠的棋子。
亲人,这两个字,对她来说,太过遥远,太过奢侈。
她缓缓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朱瑞璋,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依旧倔强地不肯落泪:
“王爷,您不必如此。我知道,您纳我为侧妃,不过是为了自污,为了打消陛下的顾虑,为了让朝野放心。
妾身是棋子,是污点,配不上王爷的一句夫君。”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句句,都戳破了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坦诚得让人心疼。
朱瑞璋看着她含泪的眼眸,看着她眼底的自卑与倔强,缓缓在她身边的床沿坐下。
“你聪慧,看得透,这很好。”
朱瑞璋没有否认,也没有掩饰,坦诚得一如那日在坤宁宫面对朱元璋与马皇后,
“我功高震主,这是事实。剿灭倭国,平定辽东,威慑高丽,我的军功,封无可封,赏无可赏,民间百姓赞我,军中将士服我,朝中官员妒我,陛下纵然是我亲哥,也难免猜忌。
这是自古功臣的宿命,哪怕是亲兄弟,在皇权面前,也需权衡。”
他顿了顿,看着窗外的飞雪,声音低沉:“纳你,确实是自污。
一个娶了自幼无父无母、出身白莲教、曾入风尘的女子为侧妃的亲王,在那些文官言官眼里,是荒唐,是罔顾门第,是沉迷美色。
这样的我,没有谋逆的威望,没有谋逆的心思,陛下放心,朝野放心,我也能安安稳稳地守着我的王府,守着妻儿。”
柳如烟静静地听着,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大红的被褥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原来,他真的只是为了自污,连半句假话都不愿说。
“可我纳你,不仅仅是为了自污。”朱瑞璋转过头,再次看向她,眼神认真而郑重,
“你无父无母,身世飘零,这是我心疼你的地方;你聪慧过人,深谙兵法,擅长谋划,这是我看重你的地方。
宁儿温婉贤淑,擅长主内,打理王府中馈,照顾家人,却不擅长府外的事务,不擅长应对江湖暗线,不擅长打理遍布天下的产业。
而你,经历过腥风血雨,见过人心险恶,有手段,有谋略,有胆识,你能帮我打理好这些我无暇顾及的事务,能做我事业上的臂膀。”
他伸手,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水,让柳如烟浑身一颤。
“我不说虚情假意的情话,也不做惺惺作态的承诺。我纳你为侧妃,有权谋,有私心,也有真心。
我保你一世安稳,让你不再颠沛流离,再也不用受人欺凌;
你助我打理府外事务,恪守本分,不涉朝政,不联白莲教旧部,如此,便是两相安好,便是夫妻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