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棚,是鞭子抽在身上的剧痛,是少年时忍辱负重的屈辱。
他怎么可能忘?
那年,爹娘还在,但家里还是穷得叮当响,他只能去地主刘德家放牛换一口活命的粗粮。
他和周德兴、汤和几个伙伴,每天天不亮就赶着牛上山,太阳落山才回来,肚子永远是饿的,嘴里淡出鸟来。
有一回,几人实在饿得受不了,看着牛群里那头最壮实的小牛犊,眼睛都绿了。
那时候的朱重八,哪有什么帝王远见,满心满眼都是能填肚子的肉。
几人合计着,干脆把小牛犊宰了,烤着吃了,事后就说小牛犊不小心掉进河里淹死了。
那顿牛肉,是他这辈子吃过最香的肉,香得让他记了一辈子。
可没等他们把牛骨埋好,刘德就起了疑心——好好的小牛犊,怎么会平白无故掉河?
他逼问着几个孩子,他虽小,但还是有担当,自己全部担了下来。
结果自然是一顿毒打。
刘德让家丁把他吊起来,用藤条抽,用脚踹,打得他皮开肉绽,最后还把他赶回家,说再也不要他放牛了,连当月的粗粮都扣了。
那时候的刘德,站在台阶上,双手叉腰,眼神里满是鄙夷和凶狠,骂他“天生的贱种” “偷奸耍滑的小畜生”。
那些话,那些鞭打,像烙印一样刻在他心里,哪怕后来当了皇帝,坐拥天下,也偶尔会在梦里想起那种钻心的疼。
这么多年了,他从一个放牛娃,一路拼杀,成了大明的开国皇帝,收复燕云,统一天下,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凌的朱重八了。
他以为,那些过往的恩怨,那些卑微的记忆,都已经被岁月和江山社稷淹没,却没想到,刘德这个名字,还能让他瞬间心头一沉。
他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朱承煜的棉袍,声音冷了几分:“刘德?他来干什么?”
侍卫在门外回道:“那人没说具体事,只说有天大的事要面见陛下,还说……还说他是来负荆请罪的。”
“负荆请罪?”老朱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嘲讽,“他倒还有点自知之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