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人类温热的鲜血。
而是漆黑的高浓度工业机油,混合着荧绿色的防冻冷却液。
这些肮脏的液体像是一场致命的强酸雨。
淅淅沥沥地淋湿了于少卿那件染血的青衫。
刺鼻的白烟滋滋冒起,带着浓烈的化学焦臭,烫穿了他的衣摆。
于少卿看都不看地上的无头尸体。
而是死死盯着后续如潮水般涌上的赛博尸潮。
突然,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铁手猛地攥紧。
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瞳孔剧烈收缩。
他一眼就认出了最前方那个身形佝偻、半边脸被生锈金属齿轮取代的怪物。
那是当年辽东大营里,最实诚、最胆小的军户铁匠,王老实。
于少卿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那年冬天的画面。
辽东的风雪如刀,滴水成冰。
连战马的响鼻都能瞬间结霜。
王老实就跪在冰天雪地里,冻得浑身发抖。
用那双冻得开裂流血、满是冻疮的粗糙双手,憨笑着给他钉过战马的马掌。
钉完马掌,这位质朴的汉子还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半块带着体温的热乎烤红薯。
他不顾自己冻得发紫的嘴唇,硬是把红薯塞进于少卿冰冷的手里。
“少将军,吃口热乎的,暖暖身子好杀鞑子!”
那声带着浓重辽东口音的呼唤,透着底层百姓最纯粹的期盼。
那半块红薯的香甜,仿佛还在耳畔与鼻腔里回荡。
可如今呢?
那个连踩死一只蚂蚁都要念句阿弥陀佛的憨厚汉子。
却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杀戮兵器。
他甚至还能看到王老实那半张人脸上,残留着生前极度恐惧和痛苦的扭曲表情。
他右眼的眼眶被整个残忍挖空。
里面强行塞着一颗急速闪烁的猩红电子眼。
连死后入土为安的尊严,都被吴伟业那个老贼彻底剥夺!
吴伟业,你到底把人当成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