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怀璧格格死而复生、凤驾归巢”的消息,像是一场长了翅膀的瘟疫,比八百里加急的快马更早一步,无声无息地渗入了京师的每一条缝隙,钻进了每一个有心人的耳朵里。
日头西斜,残阳如血,将整个北京城染得如同泼了一层陈年的铁锈。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与腐朽气息。
那是末代王朝特有的味道,也是被某种高维力量扭曲后的腥气。
巍峨的紫禁城像一只蛰伏在暮色中的巨兽,静静地趴伏在中轴线上。
高耸的红墙泛着近乎凝固的暗红血色。
连绵起伏的琉璃瓦切碎了昏黄的光,将影子拉得如同鬼魅,斑驳地投射在于少卿冷峻的侧脸上。
那空荡荡的左袖管随风轻摆。
每一次摆动,断口处尚未完全愈合的神经都会传来一阵电流般的幻痛。
那痛楚像是个顽皮的恶鬼,时刻提醒着他这具身体的残缺,以及他为了那个承诺所付出的代价。
但他连眉毛都没皱一下,只是挺直了脊梁。
那股子比刀剑更硬的冷厉,硬生生撑起了这具残破的躯壳。
车厢内,空气闷热得让人透不过气。
混杂着淡淡的汗味、脂粉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怕吗?”
阴影深处,穆尔察宁的声音轻得像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她那双曾经握过刀、如今却微微颤抖的手,死死扣住腰间的岩岳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里是她力量的源泉,也是她恐惧的根源。
看着窗外那熟悉的红墙黄瓦,她眼神恍惚。
这里是她的家,也是曾囚禁她灵魂二十年的金丝笼。
如今,这只金丝雀不是飞回来唱歌的,而是带着燎原的火种,要将这笼子烧个干净。
于少卿没有立刻回答。
他那双看惯了生死的眼睛透过车帘缝隙,像鹰隼一样扫视着那两扇缓缓开启、发出沉重呻吟的厚重宫门。
那声音像是一声叹息,又像是吞噬活人的咀嚼声。
随后,他伸出那只完好的、布满老茧的右手,轻轻覆盖在穆尔察宁冰凉的手背上。
掌心的温热瞬间传导过去。
那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温度,粗糙,却让人心安。
“这是阎王殿,也是名利场。”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在狭窄的车厢内回荡。
“但只要我想守护的人在身后,便是刀山火海,也得闯一闯。”
“更何况……故人还在,这局棋,还没死。”
“吴伟业想做执棋人,得问问我这颗过河卒同不同意。”
慈宁宫门前,气氛肃杀到了极点。
晚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无数鬼魂在窃窃私语。
几十名身着黄马褂的大内侍卫按刀而立,眼神中透着皇家禁军特有的冷酷与傲慢。
他们不仅仅是卫兵,更是这庞大皇权的触手,随时准备绞杀一切入侵者。
“站住!外臣入宫,解剑!搜身!”
一名满脸横肉的御前侍卫统领横刀立马,挡在了台阶前。
他眼神阴鸷,目光像带刺的钩子一样,肆无忌惮地扫视着柳如是手中紧握的长剑。
最后停留在于少卿那空荡荡的左袖上,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呦,这不是传闻中的大明‘光之子’吗?”
“怎么成了这副德行?”
他冷哼一声,故意提高嗓门,引得周围侍卫侧目。
“听说你在南方呼风唤雨,到了这紫禁城,也就是个断了爪子的废狗。”
“来啊,让本统领看看,这断臂里藏没藏什么见不得人的暗器!”
“若是藏了毒药火器,惊扰了圣驾,你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说着,他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带着羞辱的意图,直接向于少卿空荡荡的衣襟抓来。
柳如是眉头猛地一蹙,眼中寒芒乍现。
指尖微动,腰间的御岚璧已有青色流光隐隐闪动。
无形的风刃已在掌心蓄势待发,只待切断那只脏手。
于少卿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
他轻轻按住柳如是的肩膀,微微摇了摇头。
他的眼神里没有怒火,只有看死人般的平静。
跟这种将死之人置气,那是浪费时间。
就在那统领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于少卿衣领的瞬间——
穆尔察宁猛地抬头。
那一刻,她眼中的怯懦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属于楼兰皇族的古老威仪。
那不再是需要保护的格格,而是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