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足以将视网膜生生烧穿的惨白,不带一丝温度,只有纯粹的、暴虐的数据洪流在肆虐,像是一场没有尽头的电子风暴。
于少卿只觉得身体像是在瞬间被拆解成了亿万个无序的像素点,被一双无形且粗暴的巨手强行塞进了一根狭窄至极的传输管道。
那种灵魂与肉体剥离的错位感,让他几乎维持不住意识的完整。
耳膜里充斥着尖锐的电磁爆鸣,仿佛有一万只蝉在脑浆里嘶鸣,又像是无数个平行时空的自己在同时尖叫,争抢着这具躯壳的控制权。
“警告……逻辑……重构……”
“检测到非法数据包……正在强制写入……”
脑海中闪过最后的一串乱码,那是高维规则对低维生物的傲慢审判,冰冷得让人绝望。
紧接着——
“轰!”
这种非人的折磨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戛然而止。
重力像是一个暴躁的狱卒,重新捕获了他们,像是要把他们的骨头都压碎。
于少卿重重地摔在坚硬的冻土沙滩上,巨大的惯性让他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滚出数米。
脸颊在粗砺的沙石上摩擦,火辣辣的疼,口腔里瞬间灌满了苦涩咸腥的海水和泥沙,那是活着的味道,也是痛苦的味道。
“咳咳……咳……哇!”
他猛地翻过身,手指深深抠进湿冷的沙砾中,指甲缝里渗出血丝,剧烈地呕吐着。
吐出来的不仅有海水,还有由于空间挤压导致的暗红色脏腑淤血。
那血落在灰白的沙滩上,竟还泛着幽蓝的微光,那是未散尽的空间粒子,像是一群发光的微生物,在迅速黯淡、死去,最终化为死寂的黑红。
视线逐渐聚焦,模糊的重影合二为一。
头顶不再是京城那被战火映红的阴霾,而是一片疏朗却冷清的星空。
海风裹挟着腥味扑面而来,冷得刺骨,却也真实得让人想哭。
耳边没有了隐炎卫机械狼群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单调声响,一下下撞击着礁石,也撞击着他濒临崩溃的神经。
“活着?”
于少卿的声音粗砺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生锈的刀片。
“活着。”
不远处,柳如是跌坐在几步外的沙丘上,那一袭青衫早已破碎不堪,露出下面布满伤痕的肌肤。
她发髻散乱,原本清冷的脸上此刻满是尘土,嘴角挂着血迹,正勉强扶起昏迷的沙凝玉。
她的手在发抖,那是脱力后的痉挛,但眼神依旧锐利,第一时间确认了周围的安全,手中的风刃若隐若现,随时准备应对未知的危险。
“少卿……”
一声虚弱至极的呼唤从另一侧传来,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于少卿循声望去,只见穆尔察宁正艰难地从湿沙中撑起半个身子。
她腰间的岩岳璧光芒明灭不定,像是风中残烛,原本温润的玉质此刻竟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显然,在刚才那狂暴的传送中,为了保护众人不被空间乱流撕碎,她强行透支了本源力量,充当了“盾”的角色,承受了绝大部分的空间撕扯之力。
她看着于少卿那头在星光下显得格外苍凉的白发——那是超频使用幻影璧的代价,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住下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知道,现在的他们,连哭泣的资格都没有。
“都在……就好。”
于少卿试图撑起身体,脊椎却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仿佛全身骨头都被打碎重组了一遍。
他踉跄着半跪在地,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沙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回想起传送前最后的一幕:那个由黄铜齿轮构成的怪僧,在几何光阵中逐渐像素化、崩解成无数飞散的代码与光点。
那双电子眼中最后闪烁的,竟然是一丝类似人类的“慈悲”。
那抹慈悲短暂得如同流星划过夜空,却在他的脑海里烙下了深刻的印记。
“那不是僧人,那是娘亲留下的最后一道防火墙。”
于少卿看向南方,目光深邃如渊,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用自毁程序的代价,换了我们的命。”
海风卷着他的话语飘散,像是在为那个消逝的程序默哀。
“吴三桂那一剑劈开了城楼,那是疯子给疯子开的路;而那个程序,给了我们一条活路。”
他内视己身,经脉如干涸的河床般寸寸龟裂,丹田内的光之力几近枯竭,连贴身佩戴的幻影璧都变得黯淡无光,像是一块失去了灵性的普通石头。
他清楚地记得,那个“幽影”和黑衣神明的手段,根本不是武学,那是跨越维度的霸凌,是神对人的绝对碾压。
那种力量,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渺小与无力。